还是那幅腔调：“私家珍藏不行啊？”看看她眉皱起来，连忙说：“诶诶，妹妹，你别恼啊，你就帮我这一回，成不成？”

说起来原来是为了一个项目，卡在某位总工手里不能批复。陈卓尔打听到这位老权威业余没有别的好，就收集近当代的闺阁小楷，如今能写这字的女人是越来越少了，幸好他还认得一个韩九江，所以就找她帮忙来了。

但她一次也没有梦见过叶慎宽，一次都没有，连梦里他都吝啬现。

夸完后陈卓尔又非得请她吃饭：“你要是连饭都不肯吃，实在是太看不起咱们这二十年的友谊了。”

九江淡淡的说：“不用，我替你写这幅字，但你从今往后，不许叫我小九。”

琵琶声很，仿佛隔江人在雨声中，明明并没有下雨。九江听得神，托腮却见天一分一分暗下来，服务员来这烛火，古香古的纱罩灯，映得满座黄，更觉得雨意盎然。九江不由微笑，能不忆江南？陈卓尔大笑，你可真猜对了，这会所名字就叫“忆江南”停了停又说，我记得你祖籍是浙江？

当年在香港，他离开的时候，就是这样决绝，毫无任何征兆，不带半分留恋。

九江招架不住，只好由他，他开车带她到一家餐厅，样并不时髦华丽，难得是会员制，非常安静。走去别有天，旧宅改建，院仿佛江南人家。九江没想到市中心还有这样的地方，陈卓尔说：“刚开业不久，我猜你一定会喜这地方。”

陈卓尔瞧着她好几秒钟，最后终于：“好。”

唉，瞎忙呗。

“行！”陈卓尔很痛快的答应：“吃喝玩乐，随便你！折现也行！”

陈卓尔苦着一张脸：“小九，咱们认得差不多都快二十年了，你不能这样吧？你就不看咱们打小一块儿长大…”

九江了，难为他还记得，也的祖父母都是浙江人。

九江极快的说：“字我给你写，但我有条件。”

九江听他讲完，很直接的说：“我写不了，很多年没写过了，都荒了。”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是自己的二十二生日，她去订了糕回来，屋里已经空的。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随的衣，他的书，他的CD，他的拖鞋，都在原来的地方，仿佛他只是门去买包烟。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圈太小，狭路相逢，仿佛粉墨登场。她寂静无声地立在那里，叶慎宽边也有女伴，但并不向陈卓尔介绍，陈卓尔仿佛忘记了旁的九江。

推荐的招牌菜都很清淡，龙井虾仁非常得味，藕鲜甜糯，连一味家常的手剥笋都香甘脆，九江觉得大快朵颐，陈卓尔喝陈绍，问：“你要不要？”九江摇，隔的琵琶声又响起来，这回弹的是《浔夜月》，陈卓尔侧耳听了一听，笑着对她说：“倒真是应景，跟你吃饭，又听见《浔夜月》。”

支票有效期是十天，到第九天的时候她在金额栏中填上十万元，去银行把钱取了。

陈卓尔拿在手里，先打开看，忍不住夸：“真漂亮！写的漂亮，墨也好，这墨只怕是老墨。”

是很喜，黄昏时分黑瓦白墙，小巧玲珑的迂回廊，一边临，了有睡莲，叶舒卷，方不过小小尖角。座位就在栏杆畔，隔帘便是睡莲，屏风后有琵琶声铮铮，弹了一会儿停下来，九江才知原来不是放CD，而是现场演奏。

陈卓尔也仿佛很意外，站住了脚，倒是叶慎宽很自然地微笑，与他寒暄，有阵没见了，忙什么呢？

廊中已经上灯笼，仿古的灯，晶剔透的琉璃盏，隔几眇就是一盏。九江同陈卓尔一起走来，走廊那远远过来几个人，风得灯笼微微晃动，那光线也仿佛一般轻轻漾起来，来人的眉目在这样的涟漪中变得模糊不清。

其实是扬长而过。

银行的柜员小非常细心地替她将一沓一沓的现金放纸袋，她抱着那纸袋在维多利亚湾前徘徊了许久，甚至引起了巡逻警

餐桌上放着一张签章俱全的空白支票，她拿起来看了看，字迹清晰而端正“叶慎宽”

她回家去，取了一锭曹素功的五石漆烟磨了，然后找红星的特净四尺陈宣，细细写了一幅《梅赋》，第二天给陈卓尔。

从小北得瓜烂熟的词，到了今日，才知原是枉然。

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这倒是，二十年前的曹素功，还是真材实料。藏了二十余年，胶质已退，写来自然漂亮。她本来有讶然他能看来，后来想起他父亲是谁，倒又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