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起围观的人，他们告诉我说事故在半个多小时前就发生了。是有很多车过来，不过因为这条路被封掉，他们都折回去从另一条路走了。他们所指的那条路是我刚才过来的方向，印象里我的确看到有车往回开，不过没有看到过回去的车里有那辆黑的面包车。

“啊，我想起来了！在车里我看到我的祖祖母，所以我才哭着要跟她在一起。”

我吓了一，回去之后将这件事告诉我的妻。她跟我说，我当初看到的那辆车应该是专门接死者的车。那个被推下车的人，是因为他还没有死，‘司机’发现了，所以让他下车。

他说。

这跟我以往所看到的传说什么的不同，一般不都是司机想办法忽悠乘客上车，好把他接走吗？我忍不住这样问老婆。

我问。

说实话，这件事虽然奇怪，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是别人上发生的事，而且又是在公众场合，没有人会想太多。回到家之后我就把这事情忘记了。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骑上自行车，半途中突然有辆车逆行开过来，差撞到我。幸好我及时躲闪。那辆车与我肩而过，我都能听到耳边呼啸的声音。

“是的，有人跟我问路。”

反过来讲，活着的人会觉得活着的世界好，死了的人说不定是相反的想法，觉得死了的世界好。当你维持一个状态的时候，就不希望改变这个状态了。那辆车上原来搭乘的，一定是因为那个过路的人所造成的车祸中死掉的乘客，对于那些乘客来说，‘到死亡世界’这样的‘好事’，不能‘便宜了这个混’。

我停下车仔细看，发现那也是一辆黑的面包车。不过车尾挂着白的朵，车的后窗也被黑的窗帘所遮挡，明显这是一辆灵车。

“司机什么样我不知，他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回。”

不知我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在我儿十八岁那年，他从楼梯上摔下来，折了手臂。后来他从医院醒来后跟我讲，他梦到自己在一条路上等着，非常寒冷。

儿的曾祖母是喜丧，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不过儿很小的时候跟她在一起呆过，大概是因此才有关于她的印象。

过了一会儿，有一辆车开过来，他爬上去，车还没开多远就停下来，然后他被丢了下来。于是他在梦里哭着想要上去，但是司机残酷的将车开走了。最终，他只能沮丧的离开。

现在想来，我真的不知当初给我指路的，是那位路人，是我儿，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不过我想，不怎么说我还是得谢谢那位严谨的司机，多亏他对工作认真负责，发现了不该上车的无票乘客不是？我想无论哪个世界，都有那个世界的制度。对于遵守制度的好公民，我们都要持以最敬意。

儿这样回答我。

回家洗澡的时候，他告诉我后背好像青了，可能是躺在床上的时间太久。当我看到他后背那一片片如同渲染开的泼墨艺术般的痕迹，一阵发凉。

“我记不清他问我的地址了，其实我也不知是哪里，但是梦里的我还是给他指了那个方向。很奇怪吧，在梦里我就觉得自己想知什么就知，我觉得是那个方向就是那个方向。”

成路早都封死了，黑的车跑哪里去了？

之后医院的检查结果来，我儿只是手骨折，其他地方还好。不过，在我持下，他们又彻查了一次，发现儿原来磕到了脑袋，颅下有一些积血。儿的脖上打了石膏，连着很多天躺在床上，直到那些血被收，确定了对脑没有影响，他才离开病床。

现在我仔细想想，居然回想不当时我在夜路遇到的那个指路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老婆的观跟我不同，她说，生死有定，该谁死就死谁死，多了的人他也不能带走的。

医生说没事，说应该是淤青，这么久没下去虽然有罕见，但是有的人就是疤痕质。有过了四五个月，儿后背的痕迹才彻底下去。

有个路过的人借给他一件夹克，于是他穿上，在那条陌生的路上继续等。

“你有看到车里其他的人，还有司机吗？”

我倒是有另外一个奇妙的想法。对于生和死，活人跟死人说不定有不同的想法。

我吓得一冷汗，我曾经看到过车的那个故事，无论是我妻还是我，都没给跟他讲过。问起里面的细节，他竟然也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