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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看。
然后是更远的地方,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像石头丢进水里荡出去的涟
漪,一圈一圈扩散,整个寨子的黑暗里,到处都在亮起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拢,杂乱的,沉重的,有些人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咯吱声,
有些人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的扑扑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叮当声,骂声,问话声,交
织在一起,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嘈杂。
马三刀让人重新点起火把。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点起来,火光慢慢连成一片,把整个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多号人陆陆续续从各处涌进来,或披着衣裳,或半穿着甲,手里大多握
着兵器,眼神迷糊的,眼神警惕的,眼神茫然的,什么样的都有,像一锅还没烧
开的水,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叶临风站在校场一侧,火把光从两侧打来,把他的影子往地面拉长。他一个
人站着,手里没有兵器,没有任何防护,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站在这一
百多号刀口子上讨生活的江湖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人群聚起来之后,开始有人四处张望,找铁狼的身影。
找不到。
找不到铁狼,却看见了马三刀站在校场中间,看见了站在马三刀身侧的一个
陌生年轻人——生面孔,普通,灰布短打,手里空空的,神色平静,就那么站着,
不像江湖人,也不像官府的人,像个走错了地方的过路客。
议论声像一阵风刮起来,呼啦啦地响,四面八方都是低低的人声。
「铁爷呢?」「这是谁?」「马二哥,半夜把人叫起来,出了什么事?」马
三刀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人声慢慢低下去,但没有彻底安静,还是有人在
窃窃私语,还是有人在左顾右盼。
他环视了一圈,把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扫过去,有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有
铁狼的心腹,有新来没多久的小喽啰,各怀心思,各有算盘,站在这片火光里,
像一片乱草,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倾着。
马三刀深吸一口气,开口。
「兄弟们,今晚把大家叫起
来,是有一件事要说。」他声音沉稳,在校场上
传得很远,「铁爷这三年,把大家的账截了六成。」校场上炸了。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嘈杂,是一种爆炸式的哗然,一百多号人几乎在同一时刻
开口,声音叠着声音,浪头一样涌起来,震得火把的光都跟着晃了一晃。有人破
口大骂,有人不敢置信地反复追问,有人已经攥紧了手里的刀,有人向四周看,
像是想找一个可以确认消息的人。
马三刀站在那里,没有急着压声音,只是等着,让那阵浪涌起来,涌到最高
处,再慢慢退下去。
等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他才继续开口:「底账在我这里,想看的,今晚就可
以看,每一笔都对得上,没有一笔是捏造的。弟兄们提着脑袋用命换回来的银子,
就这么没了,变成铁狼房间里一张一张的金叶子。」这句话落下去,刚退下去的
浪又涌起来,但这次质地变了,不只是震惊,是一种在心里积压了许久的东西被
人戳破了,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伤口,忽然破开,往外涌。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小,骂的是铁狼,四周没有人去压他,反而有人
接着骂了第二句,第三句,声音压着声音,在夜色里扩散出去。
马三刀等人群的情绪再稳一稳,转过身,面向叶临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