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了。”

“去帮他！”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开：“放手。”

“就一个修而已，我们一起上，还怕他不成？”

江幸冷看着他，淡声：“没有底线的当好人，下场就是这样，睁大你的睛好好瞧。”

“不行！”燕准惊慌地抓住他的手腕, 从怀里取手帕来去他脸侧的血迹，“你这幅模样我怎么能让你走啊，到底什么事了？”

江幸再顾不得其他，冲上前想将传送符贴在他上，还没碰到人，就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推开。

江幸摇了摇, 静默地拉开他拽着自己的手。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书白，忽听人群中传一声惨叫。

不该是这样，一起逃走不就好了，为什么就是不听他的话？

江幸没来由地笑了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将那条原本可以将书白留下来的诛仙索，缓缓解开。

爹娘说过，天将那份无数修士艳羡不已的修炼天赋给予他，便意味着他生来就承担着比旁人更重的责任。

书白心急如焚，倘若现在有法力，至少他可以直接带江幸离开，“江幸，快解开。”

哪怕一次次被击倒，上添了无数足以致命的伤，书白也绝不放弃。

江幸想用灵气把符纸燃，却想起自己也没了灵气，恼火半晌，他赶忙去找火源，周围的人群见到他靠近，全避之不及地躲开他，像是生怕被牵连一般。

“先跑，我有传送符。”

书白攥着他的腕，脸云密布, 带着人朝燕家赶回去, 江幸不给他解开, 兴许乌师兄沈师兄他们可以帮忙解开，这诛仙索闻所未闻、吊诡至极, 他竟没办法冲破束缚。

四下看去，他快步走到地上翻倒的摊前，翻找起火石。

书白一气：“江幸，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要一错再错。”

江幸低嗤了声，又：“况且就算开河城真了事，宗门也会派更的人过来理修，可能是长老、师尊或是什么剑仙之类的角。这本来就该是他们的责任，你只是一个外门弟，本没有任何人你独自承担。”

既然如此，今日他偏要将错就错。

燕准正在前厅陪乌莫寻喝酒, 忽见小院里走过一低垂着的人影，他搁下酒盏，立刻起追去。

先前空无一人的长榻上凭空浮现一影，方文杰倚在窗边，安静看着他们，微微笑了笑。

书白蹙了蹙眉，还没想明白他的意思，忽然被人群里的某个人狠狠推了一把。

江幸额青暴起，压下心的火气，从怀里取几张符纸，是他平日里跟燕准学来的，虽说画得一般，但应当也能起到些作用，他将其中一张书白怀里。

不过，都无所谓了。

书白哑无言地望着他们，一阵痛的心窒，难受得不上气来。

书白眸光一凛，立刻从腰间长剑来，盯着对面提着刀缓缓走来的修。

长街上汇聚的人愈来愈多，百姓们四面八方地从房里来。

“少骗我们，你就是不想救，你们这些吃饭的修士，为什么还没除掉修！”

“把他死了，说不定障就消失了，去报仇！”

江幸知晓重生之法，日后留着还有大用，他是看在这上才愿意达成易。

回去？

燕准狐疑地盯着他看, 那脸实在说不上好看，他又把人仔细检查一番，发现他上没有伤稍稍松了气, 又问：“你要回哪里，这些血是怎么来的？”

江幸怎么不懂，他就是太懂这些百姓本有多自私，才认定救这人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不对，燕准急忙挤在他们中间，将两人隔开些，“外面有修？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倒是说呀！”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有人拿着刀朝他们刺过来，就像那个为了救孩的女一样。

江幸错愕地回看去，方才那些唯恐祸及自己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拿着锄、，有的甚至只拿着一破锅，众人纷纷从角落里走来，朝着那修冲去。

这疯实在太不可控了，他往后绝不要再跟这人有任何牵连。

（四十三）

刹那间，鲜血飞溅，书白好歹有剑法傍，那些百姓什么都没有，全凭一腔孤勇，宁死不退。

形微僵，江幸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除掉修追了上来。

话音落下，书白猛地转眸看向他，忍无可忍般：“什么叫毫不相关的人，任何人有难，我看到了，就跟我有关！为什么就是不懂，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倘若我真能到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当初也不会对你施以援手！”

“我不走。”

方文杰！

“他们只是什么都不懂，难你也不懂？”书白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极端，认为这个世上所有人皆是非黑即白，任何事都要绝为止。

“你就算去找乌莫寻也没用，只有下咒的人才能解开诛仙索。”江幸猜他的想法，任由他拽着自己走，冷冷，“说到底这里发生的事，如果当初不是我喊你来，你也本不会知情——所以，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他不能在此久留，方文杰给他下的那幻术不知能维持多久，兴许很快就会暴气，他回来只是想再见见燕准而已。

“来人，去把那人杀了。”

他不会给书白解开的，否则书白只会次次为了除而要求他解开。何况书白对他不再信任，下次也不一定能成功把人绑住。

江幸哑无言的僵立在原地。

为了保证江幸的安全，他只能推开那些人，拼命地往燕家酒庄的方向赶去，然而不他再怎么努力，也本挤不开层层围堵的人群，走了半天，两人离方才的位置只挪动了一。

他猜到方文杰是想试探他会不会给书白解开诛仙索，也可能是觉得直接杀了书白更省事。

书白义无反顾提着剑杀去，上早已被砍得遍鳞伤，鲜血被风裹挟着划过江幸的脸侧。

书白遍鳞伤，持剑的手臂上伤势最

——去吧。

看到那被杀的百姓死不瞑目地倒血泊里，书白怒意沉沉地：“江幸，快解开诛仙索，等除掉修之后你对我什么都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对，去帮他，不然大家迟早都得死！”

他改变不了书白，就像书白也改变不了他。

他愣了愣，回望去，看到书白的被一柄长刀贯穿。

“江幸。”

方文杰轻描淡写地说罢，后瞬间冒一个俯首行礼的修，目光锁定在小窗外书白的影上，底杀意尽显。

说罢，江幸朝大门走去，在即将与书白肩而过时，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拉了回来。

*

其实他不觉得书白是个很大的威胁，他从此人宗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这个传言中千年难见的天灵，得的结果是，书白和其他同门天才比起来，几乎毫不起。

江幸被他气得够呛，怒骂：“你以为你能赢得了修？没有法力你就是个废，什么都不到，赶跑！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清现实，非要多闲事救这些毫不相关的人！”

他那会要是没喊书白，书白估计还在宗门山下买烧呢。

他颤抖着抬手去摸，望着指尖上赤红的颜。

他看着书白握住刀，将没的长刀一寸寸来，而后踉跄地举起剑。

“你这是怎么了？”燕准吓了一, 急切, “江幸, 你受伤了？”

他不再了。

“救命，杀人了，修杀人了！”

这也是他跟书白的最后一面，此后这些人全都与他无关了。

边人仍冷淡地望着他，漠声：“我不会解开的，你再说几遍也没用。看看这些人，真的值得你救么？”

第43章 其他人

符纸烧到指尖，江幸却察觉不到痛。

“遵命。”

他原本想着，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他会查清楚修在哪里，除成功后大家都可以活下来，不必再因为想要活命而变得凶狠无情，刀戈相向，可现在他什么都不到了，就连他的血也派不上用场。

不过，既然江幸说书白法力，他自然要警惕防备一些。

“求你给我血吧，我要救我儿！我一家人全死光了，我家就剩一个孩，不奢求你救我，救救孩可好，难你家里没有亲人，你忍心看他们也死在你面前吗？”

书白还是没有理会他，将他一路拽到街上，看有几个百姓围上来，他下意识想掐诀带江幸离开，片刻，见什么都没发生，脸更难看些。

是，他错了，书白总是对的。江幸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每件事都对难有什么奖励么？没有奖励，当好人的下场就是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书白啐一血，目光仍死死盯着面前的修。

与此同时，烟青楼天字一号。

他怔怔地看着，半晌，抬起，望向那灼烈刺的白日。

是这样啊，老天总会证明书白的选择没有错，错的一定是江幸。

这些百姓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逃跑，或是等待别人来救，怎么到书白就不行了？

见到那修，江幸脸骤变，下意识抬看向烟青楼的方向，牙关咬。

“拿血来，给我血！”

一的鲜血溅到足靴边，围堵他们的百姓刹那间惊恐万状地散开。

书白回眸看了他一，将符纸还给他，低声：“我不会跑。”

“我们已经不再是修士，血也没有用了……”书白一遍遍地同百姓们解释，声音却全都被人群群情激奋的叫嚷声淹没。

“丢下无辜遭殃的百姓们自己逃跑，这事，我不到。”书白抬手将江幸推得更远一些，低声，“

江幸想好了，他打算找一个偏僻些的地方, 最好杳无人烟, 没人在意他是人是, 也没人在意他是好是坏，他就在那过一辈不错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火折，江幸心倏然松了气，赶将符纸燃，后却突兀传来人群尖叫的声音。

定睛一看, 果然是江幸, 上的服不知为何染着鲜血。

对方似乎已经很累, 没心情再回答他的问题, 只抬看了他一, “平安符你留着吧, 我走了，不必远送。”

燕家酒庄。

“我们已经没有修为了，喝我们的血没有用。”他将江幸护在后，努力挡开那些端着碗讨血的人群，动作尽量客气而温柔，“请让一让，我有急事……”

没有修为，他还有剑法，没有剑法，他还有力气，没有力气，他还有一颗心。

忽然间，人群里不知是谁再也难以忍受般喊了一声。

停的。

江幸沉默片刻，他想说没什么事，一切都好的，但又觉得兴许这就是他跟燕准的最后一句话，不该如此敷衍，思来想去许久，还没等他斟酌好措辞，后突然传来一沉沉的声音。

他缓缓扯开燕准抓着自己的手，低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