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没有说什么“请你们不要勉”之类的场面话，只是无言地。从一千年前开始，风暴舰队就在等待这一天了。

然后莱曼将注意力转移到圣城。

“好，那就给你们了。”莱曼说着，嘴角无奈地向上弯了弯，一个苦涩的笑容，“这搞不好是最后一战了，大家如果有未了的心愿，最好现在就去。”

“星轨之门！”

艾瑟一个激灵，整个人霎时间像是被天国投下的圣光照亮了一般。

“月瞳先生！”艾瑟呼唤，“血祭之月大人！能不能请您告诉我——”

莉薇娅蹙眉：“区区一个木偶！想挑战我的话，至少让你的本来！”

“时机正好。那么再见了！”

他无助地望向莱曼，用神寻求对方的帮助。

莉薇娅同情地望着他，笑容逐渐变得残忍，就像故意折磨猎，欣赏它们垂死挣扎的惨状一样。

莱曼不想耽搁时间，于是说得飞快。

艾瑟方才目睹他在天上大战安哥纳姆，听见了他狂放肆的笑声，还以为他是一位任情恣、无所畏惧的神明。然而此刻卢纳斯特的神情却是那样悲伤，令艾瑟不由觉得似曾相识。

“本毫发无损。你把影戏法、重获新生之日和启之刃转移给我。哦，启之刃去找卢纳斯特……血祭之月要。”

“月瞳先生！”艾瑟朝立在坑边缘的卢纳斯特喊，“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黑日之神难真的是……”

被捂嘴的莱曼：“呜呜呜呜！”

“血祭之月大人，影先生让您把影戏法和启之刃给我，我来转他。”

“肯定……会有什么人吧？”

莱曼昨天已经和他们换过姓名，自称侍奉渊之主的仆人之一。

他神情一凛，撩了下发，义正辞严说：“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我们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托芙的回答中气十足。

每个人都走上前和莱曼握手。莱曼送别他们，会客室中又只剩下了他一人。

“什么叫‘篡夺’？”莉薇娅笑容扭曲，“那本来就是属于黑日之神的东西，我不过是替祂取回来而已！”

“祂将会取回祂失落的神力，然后毁灭这个旧世界，再创造一个更好、更幸福的新世界。”

直到她的影消失在天际，艾瑟涩的咙里才发沙哑的声音：“……影先生！”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审判官耳边炸响。

“你、你是说，黑日之神是……”莱曼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线带上了一丝颤抖。

托芙惊喜万分：“是！”

蒲公英不知从哪条墙里钻来，窸窸窣窣地爬到莱曼脚下，绕着他的脚转来转去。

他摇摇晃晃地前几步，一个踉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躯，单膝跪在泥土里。他拾起几块碎木，不知该拿它们如何是好。

他集中神开始向远方的使徒下达命令。

她笑容中的残酷和疯狂渐渐消失，神情变得平和安静，仿佛受到了神的恩惠，若不是肤黑如翳珀，当真如同教堂画中慈悲的古代圣人一般。

再加上后来莱曼以仆人份长期待在路茨边，多雷安便理所当然以为他是影先生的密探，可以通过某方法秘密联络影先生。

先不论外世邪如何，首先不能让莉薇娅逃走！若是让残暴不仁的黑日教团夺走拂晓之神的神力，鬼知会发生什么！

“血祭之月，声声说要保护重要的人。你保护了什么呀？”

“我早就说过，”她柔声说，“黑日之神才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神，正如天空中只有一个太。”

一无形的能量洪瞬间吞没了莱曼的。

不对，等等！星斗没有消失，是天幕被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黑！

“不是。圣座是邪神安哥纳姆的信徒，安哥纳姆夺取了拂晓之神的神力，然后被渊之主的盟友血祭之月击败——哦，他就是月瞳先生。落败的安哥纳姆又被黑日教团的教主收了神力。现在影先生那边正在想办法对付黑日教团。”

莱曼愣住了。真是个好问题，他还从没思考过。

“风暴舰队……”

“影先生？！”

窗外一片漆黑，乍一看还以为正值午夜时分，可墙上的挂钟却显示现在正是上午。即使在尔塔利亚，也见不到半光。

星临城已然陷混之中。

——轰！

多雷安、斯黛拉等人越听越惊恐。不要说得这么简略啊！短短几句话所蕴的信息量让我们大脑都停摆了！

黑日……黑的太……

不等莱曼说完，乔伊斯就抢先答：“风暴舰队随时待命。只要渊之主一声令下，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滴血尽。”

莱曼从会客室的沙发上霍然起，大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还真不容易。多亏安哥纳姆先夺取了拂晓之神的神力，现在我直接接收祂的力量就好！”

“这不可能！”金发的审判官怒吼，“拂晓之神是……祂只是神力衰微而已！影先生，您看见了不是吗？”

也许这一战将有去无回，但假若有人能将他们有去无回的故事记录下来，那么这何尝不是一一好的结局？

她的巩最终也染成了黑，眸中只剩一妖异的血红。

“能听见我说话吗，艾瑟？我要你我说的去！”

莱曼说：“影先生请你们立刻去维护星临城的秩序，尽可能保护老百姓。如果外世邪降临……”

光是目睹这一幕，就足以使人陷恐慌。而在现实与虚无的接，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穿越夹，这个世界。它们带来的不仅是理上的死亡，更有神上的癫狂。它就像瘟疫一样能不断染这世界上的生灵。

卢纳斯特终于回过神。他发破碎的声音，伸手抓住飘落的黑斗篷，将它搂在怀里。

啊，是了。我失去纳谢尔的时候，也是这副样。

莱曼弯腰捞起小老鼠，用拇指了它的小脑瓜。

“我们还能战斗！”弗洛里安起膛，“翼狮军将与尔塔利亚共存亡！”

“莱曼先生！莱曼先生！”

翳珀般的躯中爆发一凄厉的黑风，卷起残余的安哥纳姆的碎片，同莉薇娅一起升上天空。

唯有她的眸仍旧保持着原状。绯红的睛闪烁着狂喜的光芒，目光在三人上逡巡。

“你和安哥纳姆一样，也是为了篡夺拂晓之神的神力？！”他死死盯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绯红眸，一字一顿地问。

如果此刻是白昼，莱曼就能清楚看到黑的边缘还在不断裂，一条又一条裂隙正朝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整个天穹都要被撕裂一般。

她的肤已经几乎完全变成漆黑一片。但与安哥纳姆那腐烂的黑不同，莉薇娅的中带着一奇妙的光泽，内有某血的质在淌，宛如一枚雕成人形的、蕴藏着古代标本的黑琥珀。

会客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斯黛拉与多雷安急匆匆地走来。他们后还跟着翼狮军的弗洛里安、盗贼公会的科内利斯和英格丽德兄妹。风暴舰队的乔伊斯居然也在其中。

莱曼从未见过艾瑟这可怜的表情，就像一个溺的人失去了最后一稻草。

突然，一悠长刺耳的古怪声响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莱曼一时分辨不清它究竟来自云霄之上，还是来自万丈地底。又或者那声音本是是他们的大脑正在叫嚣轰鸣，震得球后方的血突突动。

黑天穹中的星斗骤然消失了一分，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它们从画布上抹去了一样。

蒲公英用小爪抓住他的手指：“可是莱曼先生，您来保护我了，谁来保护您呢？您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吗？”

他使用“重力控”一飞冲天，试图拦截莉薇娅。

市民们在街上四奔走。有些尚存理智，在呼唤走散的家人。有些已经被恐惧和狂所击溃，疯似的四窜。

木偶的躯哪里抵挡得住那摧枯拉朽的庞大神力！只听见数脆响，木偶躯粉碎骨，炸成一地木屑！

“艾瑟！能听见我说话吗，艾瑟？我要你我说的去！”

“总、总而言之，现在影先生分乏术，因为要对付黑日教团对吧！”

多雷安是见过莱曼的，他们曾在废弃古堡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莱曼还是囚犯中的一员，观赏了卡莱斯特剧团的初版《浪归家》，睡得十分香甜。

他一一说自己的要求，很快就得到了两位使徒的回应。

“别担心，蒲公英，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但是保护一只小老鼠还是得到的。”

她轻轻嗤笑一声，飘然旋飞走，朝加尔加格山的第一圣殿飞去。

“艾瑟！”

“……啊！”

星临城王。

“莱曼先生！这是星轨之门吗？”多雷安摸着胡问。他不再是那副落魄凄惨的模样，早就让人修剪了发和胡须，换上了豪华大氅，现在又是潇洒的文豪模样了。

天空中，一比黑暗更幽的裂痕从南方延伸而来，就像地震时的地裂飞速扩展。裂痕所过之，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不知是被遮住了，还是就此被黑暗吞噬。

“没能阻止圣座吗？”多雷安讶异。

“有没有人能救救我们？随便哪个神也好，拂晓之神也可以啊！”

莱曼沐浴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攥了拳。海角监狱的惨象和苍翠王的悲剧再度浮现在他前。黑日教团那么多伤天害理、惨绝人寰的事，最终就是为了这个吗？

星轨汇终于迎来了峰值，连接不同世界的大门开，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外世邪侵了！

“呜呜呜，莱曼先生，外面好可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都会死吗？”

“给我停下！”莱曼厉声怒喝。

艾瑟的声音很快在耳畔响起：“影先生？您没事吧？”

影先生不会死了吧？他拥有灵附的超凡能力，一直是附在这木偶上的，木偶损坏代表不了什么。他的真应该还待在安全的地方。

“可恶啊，明明昨天才战胜圣国人，今天怎么又发生这事？这个世界真的要毁灭了吗？”

莉薇娅收回手，傲然地瞄了一怒不可遏的卢纳斯特和惊恐呆滞的艾瑟。

圣城。加尔加格山脚下。

多雷安也曾经与黑日教团的爪牙战斗过（他和影先生和西尔维拉真是太厉害了！），知晓他们的残忍本。

他把小老鼠放兜里。蒲公英在袋底缩成烘烘的一小团。莱曼不禁想起了海角监狱事变的那天，他也是这么把小老鼠揣在上的。

艾瑟收到影先生的命令，于是走向仍在发愣的卢纳斯特。他犹豫了一下，伸手住卢纳斯特的肩膀。对一位古代神明这样动手动脚，对方说不定会炸断他的胳膊。但是没关系，这事艾瑟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她伸一纤细的手指，不耐烦地指向莱曼。

“是的，星轨汇已经达到最峰，恐怕外世邪要来了。”莱曼神情凝重，“圣城那边了些状况……”

“世界末日来了！一切都要完啦！哈哈哈哈！”

第203章 启门扉

莱曼打开神之匣，将一件遗转移到托芙手上。

不等他们反应，莉薇娅首先发一声轻笑。

莱曼刚想说话，却被艾瑟抢了先。

卢纳斯特的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攥住影戏法，侧过，却没有看向艾瑟，而是望着虚空。

“托芙，西尔维拉，我传达渊之主的命令，你们立刻……”

“你竟敢把他……！”

既然影先生没有直接联系卢纳斯特，就说明使徒之间传递品的方法他无法使用，只能由艾瑟来当中转站。

“这件东西我占用了太久，真是抱歉。现在是时候还给你了。”他说，“用它去照亮黄金城吧！”

多雷安发猫被踩了尾一样的尖叫，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这话啊！戏剧里说这话的角最后肯定会死的！”

*

唯有一件影戏法徐徐飘落，好似葬礼的帷幕降下。

这跟上一次现在南方大陆的“黑”如一辙，但规模更大！

他的神突然变得极为凶狠，银的双眸暴灼灼光芒。

众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有苦中作乐的意味，张的气氛却一扫而空。

卢纳斯特咬嘴，不情不愿地将影戏法

莱曼如遭雷殛。一极为可怖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