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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则的隐隐牵连。”
顿了顿,此人总结:“若是没遇见棠棠,我怕是还在困于心境,所以今日能点破他的身份,自然是归功于棠棠。”
穆棠:“……”
哪怕是在此危急关头,穆棠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正和他们针锋相对的紫华剑尊也轻笑一声,穆棠抬起头,居然发现他嘴角的弧度堪称愉悦,比他们一路走过来时所有时刻笑得都要开怀。
也不知道他是在高兴什么。
穆棠十分不客气,冷笑道:“那神剑之主阁下千方百计带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呢?成了天道法则的一部分,活了千千万万年,突然就觉得寂寞了,想找回自己的另一半灵魂了吗?”
紫华剑尊语气淡淡:“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成为天道法则的一部分的吗?”
穆棠:“不好奇。”
紫华剑尊:“那就当是我想说吧。”
穆棠:“……”
这一点儿都不像是紫华剑尊会说出来的话,反而像是卫长偃那向来不管不顾的行事作风。
哪怕知道卫长偃是神剑之主一半灵魂的转世,穆棠也从未将他们当做一个人,毕竟转世和前世都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从上古到现在,卫长偃又不知道转了多少世,更遑论转世之前的另一半灵魂呢。
可此刻,穆棠又觉得他们有些时候真的太像了。
一种源自灵魂的相似。
穆棠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过去。
不知道是真相在他心中沉寂的太久了,还是想让他们死个明白,现在的紫华剑尊居然有了难得的表达欲。
于是他们便从一个来自上古的灵魂口中,窥见了那场英雄史诗一般的正魔之战之后的故事。
神剑之主战胜十二魔头,却被十二魔头的诅咒所困,为了不让自己走火入魔为祸人间,于是分出了自己的一半灵魂和魔气,成为新的魔头,又和自己的这一半灵魂同归于尽。
这是大众所熟知的故事。
之后,传闻中已死的神剑之主便在战场的废墟之中睁开了眼睛。
“那时候我只以为自己侥幸未死。”紫华剑尊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明明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却淡漠的毫无波澜。
“我身受重伤,醒来后为了疗伤闭关百年,百年之间,当年的战场也变成了魔渊,那时我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上天垂青,伤愈出关之后我才知道,我最好的结局,其实就是死在那场战斗里,我和的另一半灵魂一起归于轮回,或者归于尘土,总归比活下来强。”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一丝来自上古的寒凉冬风,将掩埋在历史废墟中的真相一点点吹到了他们面前。
神剑之主自战场醒来之后,几乎是靠着本能为自己找到了一处安全的闭关之地。他知道,眼前的战场过于惨烈,他与自己另一半灵魂战斗时所残留下来的力量最起码百年之后才会平缓下来,期间绝无人能靠近这个地方,所以不会有人能发现他,他只能自救。
找到了安全的闭关之地后,最初的他几乎是没有神志的,只依靠本能自我修复伤势,隔个几年或许能清醒片刻,但致命的伤势很快又会将他的神志重新拉入泥潭。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十数年。
受伤之前的他是整个修真界最强的存在,距离飞升只有半步之遥。
这样的实力,哪怕没有神志,身体的自愈能力也是惊人的,随着伤势的愈合,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开始有意识的修炼、在这贫瘠之地为自己寻找一切能用的灵药。
从重伤濒死,到神志清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上天的眷顾,让他能活下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那一半灵魂的强大,他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来的。
恢复神志后,他并没有回去,而是在这魔渊之下继续闭关。
他伤势沉重,实力大减,现在的他出现在修真界不再是威慑,而是一个会迎接不断试探的活靶子。
一个和魔头同归于尽的神剑之主和一个重伤的神剑之主是不一样的。
那么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他重伤之前便已经是半步飞升,不如便闭关到伤势恢复,继续精进修为,直接飞升。
之后便是百年的闭关。
最开始,他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只是随着伤势一天天的恢复,他渐渐觉得身体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因着之前有十二魔头的诅咒一事在前,他并不敢大意,数次探查自身,但除却未愈合的伤势,却未发现任何不对。
他沉思许久,将之归结于那被他亲手分离出去的一半灵魂。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剥离了一半灵魂这件事。
可他对这个结果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优解了。
他被十二魔头的诅咒纠缠,体内魔气横生,进则勘破魔气飞升大道,退则被其同化成妖成魔。
他是世上唯一的神剑之主,他本该压制魔气、勘破心障,成为这世上第一个飞升之人,为后人留下飞升之路的。
但他……未曾勘破。
可他也不想成为为祸世间的妖魔。
于是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有一柄能斩断事件一切事物的神剑。
他用这把剑,斩断了自己的一半灵魂,将魔气封印其中,成为了新的魔头。
之后哪怕是与另一个自己同归于尽,也总好过彻底成魔,而这世间又没有一个能杀得了他的人。
这似乎是一个最稳妥的解决办法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他身体之中的违和感更甚,他开始隐隐预感到,这个决定似乎带来了比他想象中更严重的后果。
最先被他发现的怪异之处,是他发觉自己再也无法精进修为了。
他起初以为这是自己伤势太重的缘故,但当他经历了百年伤势早已恢复后,修为却依旧没有一丝进步。
他的修为似乎被定格在了斩开灵魂之前的那一刻,没有寸进,却也不曾倒退,时间似乎在他斩向自己的灵魂时就此在他身上定格了。
他开始意识到,他或许无法再飞升了。
分离灵魂时那种同归于尽的孤注一掷退去,轮到他来面对后果了。
但比起死在另一个自己的手中,能活下来已经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那时的他这样想。
但接下来的事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
他开始隐约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在逐渐“死去”。
凡间疫病横行,修真界灵力日益微薄,魔头死去后本该欣欣向荣的世界,却好像自那一战之后便走向了死亡。
更重要的事,他发觉自己已经感知不到这个世界法则的存在了。
千年之前,这个世界只有横行的魔物和实力低下的人族,魔物强大,人族弱小,几近灭族。
直到神剑降世,第一个拿起神剑的人
自神剑之中顿悟了何为“道”,自此带领人族踏上修行之路,人族日益强大,人族与魔族逐渐达成平衡之势。
那个人就是他。
当拿起神剑的那一刻,他就隐约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法则的存在,他触摸法则,自那之中明白了自己的责任。
——拿起神剑之人,注定要带领人族走出困境,平衡魔与人、善与恶,飞升大道、铸就天梯。
从那之后他就知晓了自己的目标——做第一个飞升之人,为人族开辟飞升之路。
可他失败了。
这个世界仿佛也随着他的失败,渐渐死去了。
他不明白,为何只是飞升失败,就能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但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耗费了不少时间,寻找到了几乎无法被感应的世界法则。
那时,世界濒临崩溃,法则摇摇欲坠。
于是似乎也没什么可以选择的了。
他将自己仅剩的一半灵魂融入了法则之中,唤醒了崩溃的世界法则。
他这时才从法则中得知,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不完整的、本该毁灭的世界。
它初生之时,魔气庞大而灵力混杂,时日越久,魔气越强、灵力越弱,始终无法达成平衡,是注定要毁灭的畸形世界。
神剑是世界意志为自救所创造出的一线生机。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拿着这一线生机,平衡世界内的灵气与魔气、正邪与善恶,阻止它崩溃的脚步。
需要有人尽快飞升,利用飞升天梯为这个世界带来那来自上界的灵力,维持世界的平衡。
这个世界选择了他。
但他失败了。
于是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世界法则濒临崩溃,世界重新陷入混沌。
没了世界法则的维护,这个世界的毁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时的我,觉得整个世界的责任都压在我肩上,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将自身与法则融合。”
紫华剑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当初做出这种选择时孤注一掷的激荡,仿佛万千情绪都随时光洪流化作了碎砂。
第一次听到这段历史的其他人却不得不激荡。
谢阁主几乎是嘴唇颤抖地看向紫华剑尊,连肖寒脸上都出现了动容,任谁听了这段为世界安危舍身的经历,都不会再去怀疑这个人的立场。
有谁会觉得曾经为拯救世界牺牲过自己两次的人会做什么坏事呢?
“所以剑尊真的是有苦衷的。”谢阁主喃喃。
穆棠却下意识地拉着卫长偃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用谈论别人故事一般的语气说着自己所经历过的生死的人,冷漠的有些可怕。
他说起自己曾舍生忘死的曾经,情绪淡的甚至有一丝非人感。
看到穆棠出于下意识的动作,紫华剑尊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来。
“之后,我选了一位天赋卓绝的修士亲自教导,他很争气,在这灵力日渐微弱的世界居然也修炼到了飞升的程度,他的飞升带来了上界的灵力,这个世界重新从濒死的边缘被救了回来。”他道。
外来的灵力带来了短暂的繁荣,灵力重新复苏,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也支撑着下一代修士。
从此,只要有修士能够飞升,就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灵力,新的灵力又会滋养新的修士,助他们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