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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被他的话呛到,不可置信反问:「轻松?你从哪里看出我的生活很轻松?」
他张嘴想回答,但估计意识到自己的蠢话激怒了我,所以没有出声。
我的父亲在我很小时就抛弃我们娘儿俩,妈妈在镇上的卫生站当护士,用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生活。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有问题都必须自己解决。妈妈每周工作六十个小时,我从五岁起就必须学会做饭、打扫卫生、做家里的所有事情。后来她死了,我搬到阿德母子家,生活依然非常艰难。阿德的母亲生病后,我们俩四处寻找足够的食物和药物,忍受的屈辱和折磨哪里是苏恒钢可以理解的……他正躲在山里睡大觉呢!
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很早就学会保持警惕、小心谨慎,把真实想法藏在心里。这样总是比较安全,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愤怒地等着苏恒钢,眼里满是指责。
苏恒钢微微扬起浓眉,稍微有些惊讶。他改口道:「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这年月没有人过得轻松。我没有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事实上,我每个月都会问阿德的妈妈是否需要帮忙,但她总是拒绝。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而你似乎不明白情况会变得多糟。」
「还能有多糟?」想到刚才拦住我们的几个恶人,我又有一种想吐的感觉。这个世界已经丑陋不堪,我的日子已经够艰难了,可这个男人还觉得小儿科。
「才过了一年,孩子,情况会比现在更糟。」苏恒钢又用那种满是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我,然后摇头道:「你太柔弱了,想活下去,必须坚强起来。」
我再次愤愤不平地吸了一口气,但这次他没再搭理我,而是转身朝土屋走去,又停下来回头问:「阿德咳嗽多久了?」
我的心沉下来,说道:「四个月,情况没有好转。」
苏恒钢急促地点点头,大步走开。
这就是我对苏恒钢的初次印象:他的腿很长,肩膀很宽,手是我的两倍大,在屋子时似乎占满周围的所有空间,甚至在外面都感觉很拥挤。他一开口就骂人,我从没见他笑过。昨天,苏恒钢应该只是我男友的父亲,毫无存在感。现在,他是我能活下去的唯一仰仗。
第二章 苏恒钢有一颗心,一颗受伤也会痛的心。
陨灾后的第二年,初春。
六个月后,我可以轻轻松松从井里抽水。这项任务几乎被我包揽,我不仅需要保持忙碌,而且也成为出门透气的最佳借口。
阿德病情越来越严重,而且几个月来一直没有出现任何短暂的改善或好转。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呆在狭小黑暗的屋子里照顾他,也越来越清楚,夺走他母亲生命的肺病也将夺走他的生命。阿德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家人,也是我唯一亲吻过的男孩。可是,我们的未来还没有开始,他就会离我而去。
我过去天天都会为此哭泣,现在不再哭了。不是因为已经接受现实,或者麻木神经什么的,那些高大上的理由在现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哭是一项体力活儿,而每一天需要做那么多事情,每一件都需要花力气。这是我不再哭泣的唯一原因,浪费体力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儿,尤其是不能改善现状,甚至还会影响干活质量。
我每天按部就班,只专注于那些能让阿德稍微舒服点儿的事,并尽量不去害怕甚至想象他死后我会发生什么。这不是生活,但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