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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诚了然道,示意他继续讲。
“他们在讨论全球环境污染问题,课堂氛围很好,一个金发男生说他听说过中国的空气质量很差,首都污染更严重。”
胡诚露出一个wow的表情,“然后钟总上去打他了?”
江恪之没有理他的话,神情因为回忆中的人变得更加柔和。
“我看到她向老师举了一下手,右手在电脑上敲击着键盘,一直等到老师允许后,她才说话。”
江恪之没有想到,一直到今天,他还能记得她手上不疾不徐敲击键盘的动作,好像蝴蝶。
江恪之当时也以为,她会很情绪化地开口。
“事实上,她的声音还有些稚嫩,但整个人很平静,咬字清晰,她说她不会毫无根据地说巴黎的空气质量不佳,紧接着,她给出了一堆国际认可的实时空气质量各项指数,每一项,巴黎都高于北京,她说,这只是冷冰冰的数据,于是向前座的女生借了一张化妆棉和卸妆水。”
胡诚本来想问,指数高是指污染更严重的意思吧,听下来果然是。
江恪之还记得,钟熙当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昨晚soirée*,我今早起晚了,来上课前只来得及刷牙和洗脸,连护肤品都没来得及擦。”
说完,她将化妆棉在脸上轻轻擦拭了一下,接着将那一面展示给大家,大家看到了上面浅浅的棕色,胡诚一脸没想到。
江恪之说:“最后,她笑着说,‘我爱巴黎,心甘情愿为她承担粉尘。’”
胡诚听完有点想要鼓掌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钟熙的那个笑,劲劲的,有小小的攻击性,但又很得体。
“钟总那时候就这么勇吗?她这样,法国人不会排挤她?”
江恪之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她说完以后,教授在给她鼓掌,所有人,包括那个金发男生对于她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行为都很欣赏。”
那些人里,也包括二十一岁的江恪之。
他望着台上那张神采飞扬的面孔,几乎和记忆中那个十八岁的钟熙重合。
“所以,你对她一见钟情?”胡诚消化着这个事实。
钟熙发完言下台,江恪之正注视着她下台阶,她没有发现他,江恪之神情因为这个问题有些愣住了。
“不,只是欣赏。”他皱眉道。
胡诚不信,只是继续追问:“可是为什么回国以后你们这样呢?”
就好像他很讨厌她一样。
江恪之低垂着视线,过了一会儿,他对胡诚说:“那边还有座位,你去看吧,我走了。”
“好吧。”胡诚有些失望。
江恪之独自一人站在会场门口,其实他还也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件尘封已久的旧事就这样告诉胡诚。
他望着钟熙的背影笑了笑,大概,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总是有点寂寞。
(七十七)离她远一点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江恪之闻到了一股酒精味。
“这不是小江总?怎么站外面不进去?”
江恪之向说话的人看过去,是房地产公司御临的二公子朱启发。
江恪之和他不太熟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玻璃酒瓶,没打算和他过多寒暄,于是点头示意,就准备离开。
朱启发显然读不懂空气,很有攀谈的欲望。
“没想到会在这看到你,我爸一直想和你们江氏多走动走动呢。”
他顺着江恪之的视线一眼就看到里面正在找位置的钟熙,早就听说这两人不合了,于是他头往江恪之这边靠了一点,口齿不清地说:
“你看不上她正常,她实在是太骚了,是吧。”
朱启发开口的瞬间,江恪之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他抿唇问道,“什么?”
朱启发笑了,不太理解他在男人面前还装什么正人君子,语气也变得暧昧。
“就是那个钟熙啊,我一见你就知道你的口味肯定很高雅,看不上她那种货色正常,哈哈哈不过我口味低级。”
见江恪之望过来,他露出了只会出现在男人间的下流的笑容。
“我跟她睡过,她真的很好睡。”
见江恪之不发一语地看着自己,朱启发更兴奋了,全然没注意到对方阴冷的脸和紧握成拳的双手。
“是么。”江恪之说。
“那当然啊!嗨你别看她看着跟块巧克力似的黑了点,但她上下那两张嘴是真会吸,在国外呆过的女人就是放得开,不然靠什么抢你们公司这么多单子,你说是吧。”
朱启发将酒瓶用左手拿着,右手套近乎地拍了拍江恪之的背。
江恪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神情。
大约几秒后,他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手,低声说道:“你刚刚说,想和江氏走动是么。”
朱启发会意地笑了,男人的交情嘛,从女人身上入手准没错。
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攀上江恪之的肩膀。
江恪之没有推开他,他最后看了会场里的钟熙一眼,她似乎正在跟身后的女孩交换微信号,嘴角的笑意很真实,江恪之收回目光。
“我想去下洗手间。”他说。
“走走走。”朱启发喝了大半瓶酒,也感到一阵尿意。
到了洗手间的时候,江恪之顺手带上了门,朱启发夸他讲究。
他正准备把快空掉的玻璃瓶扔到垃圾桶里,江恪之站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手上的瓶子。
朱启发将裤子脱下,“谢啦。”他扶着阴茎正要对上便池。
突然,毫无预兆的,一股强烈的痛意从他的头顶传来,朱启发一脸莫名地捂着头靠在墙上。
酒精味混杂着血液的味道从头顶一路流到嘴角,玻璃瓶的碎片溅了他满身,阴茎因为疼痛已经软掉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声“操”还没骂出来,接着又是狠狠的一圈打在他的小腹上。
朱启发擦脸一把眼睛上的血,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江恪之冰冷的视线。
“你他妈是精神病吗!操!给你脸了,你敢打我?”
他抬手就往江恪之的脸挥过去,体内的酒精让他动作变得迟钝,江恪之已经一脚把他踹到地上,手不要命地打向他的肚子。
朱启发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
“真几把有病,你信不信我马上就把你送进局子,赶紧放开我,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而江恪之不为所动,他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理智早已游离出身体外,其实他都不知道现在这个正在动用武力的人是谁。
一直到朱启发不再挣扎以后,江恪之才逐渐回过了神。
朱启发躺在地上,从嘴里吐出了半颗碎牙,他刚刚一直捂着要害,所以看起来很严重,实际除了头上的伤,大概只受了点皮外伤。
江恪之这时才感觉到手心传来了阵阵痛意,他望向自己的双手,刚刚在打他的时候似乎蹭到了酒瓶的碎玻璃,有几片残渣还扎在掌心,他一脸漠然地将那几个玻璃扎取了出来。
朱启发确信江恪之就是个疯子,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动手,他有心想要打电话叫人,又怕激怒了他,只好忍着,这事不会这么完的。
江恪之不再看他,他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将衣服的褶皱理了理。
他打人了,江恪之想,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想让身后那个人死掉。
两只手因为刚刚太过用力已经彻底僵麻,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冰冷的水接触到皮肤的时候,手颤抖了一下,江恪之摊开手心,猩红的血液被清澈的水流稀释,江恪之目不转睛地盯着,直至手心的红逐渐变成淡淡的粉色。
红色总是会让他想起钟熙的嘴唇,钟熙,他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张笑脸,这时才感到一阵平静。
将手上的血迹
冲掉后,江恪之用纸巾擦了擦手,将它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