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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5/10)

“师父,别担心。”小白克制又冷静地环抱住了他。

“…… ”

笛晚脑内一排排的问号和草泥马飞奔着跑过去了。

就在此时,房门轰然一声被撞开。

姬无乐气势汹汹地带小狐闯进来:“笛晚!有必要这样躲着小爷吗!”

但看清了床上的情况,他嚣张的气焰一愣,小狐也“咦惹”了一声,赶紧蒙上自己的眼睛:“妖君大人,是不是又找错门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姬无乐仔细嗅了嗅,突然自己也拿捏不住。

只好厉声喝问床上的一对狗男男:“喂,这里就你们两个人吗!”

笛晚装死,听到小白用一种一点都不像小白的,而是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修士的声音,对姬无乐说:“大……大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

胆怯、无辜、羞愤之情全有,简直演技拉满,要不是笛晚目睹了全程,真难相信他是小白!

他以前也被这样的演技骗了啊!

姬无乐眯眼看着二人,这两人看起来就是普通修士,里面那个却被挡着,没有露出脸,但姿势甚是不雅,可见刚才是做了一半停下来的。

“方才小爷在外面喊人,为何不应?”

那人又说:“妖君大人,我二人只是小小散修,实在是不敢…… ”

细听,声音还在发抖,笛晚不得不想说一句“真会演”。

姬无乐果然被骗,“啧”一声放下了怀疑,他一看二人动作就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不愿看,就叫小狐往前去:“去,看看有没有藏人。”

小狐不情不愿地踱步上前,抬着灯笼照过去,里面那人的一半脸被头发挡住,另一半埋在前面的修士身上,看不见他的面目。

但这种事情还能怎么藏人,小狐害怕自己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回去要长针眼,只眯着眼睛迅速搂了一眼,然后便匆匆提灯跑回姬无乐身边。

“妖君大人!看过了,没有藏人!”他信誓旦旦。

姬无乐仔细嗅了嗅,此地笛晚的气息已经不浓,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了。

“哼,走。”

说罢,他带着小狐刚走出一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小狐:“里面那个长得怎么样?”

小狐磕绊了一下,结结巴巴道:“一、一般。”

“一般是什么意思?”

小狐咽了咽口水:“反正是平庸之色!肯定没有妖君夫人好看!”

姬无乐心情这才舒坦一些,还想会不会是笛晚耍花招易了容,盖住了自己气息也是有可能的。

想再回头看个清楚,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尖哨。

是浮光山的人来了。

姬无乐嫌恶地皱眉,拽起小狐衣领,一下子就从窗户跃了出去。

笛晚这才感觉,浑身紧绷的小白猛地一软,力气像是被一下子抽空了。他的身形骤然变化,变得如平时一样,那股笼罩住自己的古怪气息也立时消散。

不知怎么的,这气息并不会让他感觉不好,相反,他的身体好像还相当不舍得,有种空落感。

错觉!一定是错觉!

装死装到底,笛晚的衣裳再被小白帮着穿好,而后重新躺下,小白居然还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了被子。

笛晚痛苦地憋了很久,直到确认小白去了另一间房,才大喘一口气。

他还留在震惊里久久回不过神,小白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这么多术法,还会易容之法?那种古怪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更加蛋疼的是,他来到自己身边,究竟是什么目的?

是因为他在青云岛成名了才被盯上的吗?

可方才小白的表现,又好像不会伤害他……

笛晚满心不解,决心下床去看个仔细。

蹑手蹑脚地越过厅堂,另一间房的房门虚掩,笛晚听见了带着痛苦的喘息声。

声音格外破碎,好像被拼命压抑,只在紧贴的指缝中溢出少许,闷闷的,但又像垂死挣扎失去了生命之源的鱼儿,在大口大口地喘息,想要获得空气中微不足道的水分。

笛晚的心伴随着这样痛苦的声音揪了起来,他贴近门边,从门口虚掩的缝隙中往里看,一时怔住了。

那是一个佝偻的影子,小白跪坐在地上,整个人痛苦地不断发抖。

浓如实质的黑气环绕在他周身,原本鸦青色的头发从末端开始,渐渐变成了银白色,又立即被黑气吞噬。

不详的气息化作危险的警告,叫笛晚止步不前。

他虽然以前没见过真的,但如此黑气,有丰富的小说储备,笛晚怔愣之余,立即明白过来——

他眼前的小白,不是人,而是魔。

好恐怖——

这是笛晚的第一想法。

因为小白此时的样子格外骇人,他虽跪倒在地上捂住了脸,但脖颈处,原本瓷白的皮肤生出了红色的血痕,像是被红色的蛛线紧紧缠绕,那蛛线逐渐往上伸展,就连他的手也被爬上血痕。

只像一个陶瓷娃娃,被摔得七零八碎,又用红色的东西将它拼起来了。

“呵——呵——”

喘息声又似某种野兽的低吼,笛晚浑身如坠冰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正是这一步,发出极为轻微的一道足音,让正伏在地上颤抖的小白僵住了。

黑气瞬间飞速涌动,一下吹灭了周围的烛盏,房间陷入一片混沌的浓郁黑暗。

笛晚在明,魔在暗。

方才心头还有的纷杂乱序全都没有了,笛晚的头脑一片空白,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敢再往后退了一步,尽可能让自己跻身在光明之中。

沉郁的黑暗里,破碎的喘息声停止了,魔的手缓缓从脸上放下来,露出侧过来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惊惧交加,却无比诡异的眼睛。

却是迎着光明,黑暗中唯一看得见的颜色。

赤红色的,比起眼睛,更像是被人生生挖出了眼珠,徒留两个血窟窿那般空洞。

血色凝在眼瞳,又变作尖利的泪珠,好像划破了眼睑眼角,再划破了本该姣好的脸蛋,成为两条鲜红色的细线……

滴答-

胭脂楼厅堂内,兼有跑动声、哭泣声,又有骂声和安慰声。

“咚”的一声,一人一脚踏空,直接从楼梯摔跪下来,正是笛晚。

他面色发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撑着楼梯站起来。

原来方才,在反应过来时,笛晚已经夺门而出,飞奔下楼,推开暗门,一直跑到胭脂楼的厅堂楼梯口,看见穿着浮光山服制的长老与弟子,才双膝一软,在楼梯口跪了下来。

诚然,在看见小白是魔那样惊悚的一幕之后,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不断发抖的双腿,诸如被大卸八块、碎尸万段一系列的恐怖联想都在他脑海里飞过去了。

直到魔影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睁着恐怖的眼睛要朝他走过来时,笛晚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求生意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从那里跑出来的。

闹出这种不堪的动静,浮光山来的长老听声走来,认出他,上前道:“是笛小友?笛小友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他们接到胭脂楼被妖族攻击的消息,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御法器赶来了。

可惜来的时候,妖已经不见了气息,就连用最高阶的寻妖法器找,也一点都寻不见踪影,可想而知是一只修为高深的大妖。

只是没想到,这位救了山主的笛晚笛道友也在这个地方。

这位长老见笛晚神情异常,生了许多虚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魂不附体,连反应也慢半拍,半张着嘴看着自己,却没说出一句话。

长老知道他的“伟绩”,又看他年纪好像比传言中的还要小,虽是在胭脂楼留宿,脸上却不见什么不好的淫邪之气,便多生了几分关照。

“笛小友,且放心,我门弟子已经将胭脂楼封住,优秀的剑修阵修弟子皆有,老夫也在这,你是看见了什么?可细细说与老夫听。”

笛晚乍见了楼下烛火明辉,又有这么多正道弟子在,好像一下子从有去无回的地狱回到了人间,魂终于慢慢飘回了体内。

“我……”

要说吗?

小白是魔……

他捡来的小弟子是魔……

小白刚才向他走过来时,那双血红色的双眼太过绝望了,好像透着浓浓的死寂,他是想做什么?

在夺门而出时,他好像还听见了一声“师父”,却很轻,如泣如诉,幽微生怨,显得有些空灵,再被他慌不择路、轻易地抛诸脑后了。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小白是魔。

魔应当只在天魔域,寻常魔潮中生涌出来的低等魔物没有如小白这样的,能够做到平常与凡人无异,生得也如此好看……

是天魔域中随着魔潮混出来的大魔吗?

又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不管如何,他只是一个药修,若魔要杀了他,他是绝对无法与之抗衡的,单是围绕小白周身的魔气,足以让他被压得喘不过气。

与魔遇上,他只能跑,真的,为了自保而已。

想到这,他压下心头生出的内疚感,狠了狠心,舔了干涩的嘴唇道:“楼上有…… ”

他顿了一下,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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