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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4/10)

贴身侍女都没带,郦媛已急急拉住她的手,眼底忧色溢于言表。

郦婵压低的声音亦透着不安:“二姐姐,你与姐夫恐怕要有麻烦了,姐夫设计赶走陆挚的事……母皇都知道了,姐夫论身份只是你的通房面首,却‘善妒’至斯,干出了驱逐你正宫驸马人选的事,母皇她……极为震怒。”

作者有话说:

王爷给自己疯狂立flag,然而打脸就是来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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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乍然听闻郦媛的话, 翠花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耳中嗡嗡作响。

陆挚……不只是母皇指派过来,教她习字读书的授业老师吗?

他之所以求来这份教职, 难道不是因为重阳时节,她生辰当日,他替和硕郡主改的诗, 被裴怀彻为郦媛改的压过了一头, 故而心中不忿吗?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 他就成了母皇为她择出的驸马人选, 还是被她相公设计赶走的?

翠花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根本理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见她满面茫然, 郦婵和郦媛也是面面相觑, 她们着实未曾想到, 翠花竟会对府中刚刚经历过的那番暗潮汹涌,一无所知到这般地步。

二人对望片刻, 终是郦媛先叹了口气,牵起翠花的手, 引她到窗边的绣墩上坐下,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头拆解给她听。

郦媛缓声道:“和硕郡主与我们不过是小女儿家之间的意气之争, 陆挚堂哥被她拉来又给她改诗, 无非是拗不过她, 随口敷衍哄哄她罢了, 又没拿出什么真本事,怎么会因姐夫的改诗略胜一筹,就耿耿于怀至此呢?”

郦婵在一旁颔首,接过话来:“况且陆挚堂哥也是在朝中为官的人, 一首诗的长短,真不至于叫他失了分寸,即便心中确有几分计较,也断不会如和硕郡主那般,做出去人府中寻衅的失仪之事。”

翠花眼睫微颤,恍然道:“你们这般说来……那陆挚确实不像是会将恶意明晃晃摆在脸上的人。”

郦媛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丝苦笑道:“他对二姐姐你,的确没什么恶意,若真要说……怕是用‘非分之想’来形容更贴切些。”

非分之想。

翠花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

她想起自己之所以从未疑心陆挚还存着旁的心思,皆因她当时对陆挚的种种举动下定论时,裴怀彻在一旁非但没有反驳半句,还仿佛予以了默认的态度。

招他入赘两年,她知他读书多,见识也远胜于她,因此她信赖他,也倚仗他,许多拿不定主意的事,早已习惯去交由他斟酌决断。

可如今……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声音极轻地道:“但那陆挚又算不得什么良配,他向母皇讨来这道圣旨前,我总共只与他说过一次话,他连我性情如何都不知晓,所图分明只是我的公主身份,母皇……竟也允吗?”

话音里不仅将对陆挚的不喜表露无遗,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不解,显然是不解那个一直疼爱极了她的母皇,为何会在她的婚姻大事上如此轻率。

郦婵和郦媛闻言,只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一时无言。

她们年纪尚小,却也懂生在帝王家,婚事不能全凭心意的道理,只能说她们这位二姐姐,终究还是将公主的身份,理解得太天真了。

郦媛犹豫片刻,轻声劝道:“二姐姐,你也莫要责怪母皇,你我身为皇室公主,婚嫁之事,难免牵扯朝堂权衡。”

翠花听得眸中惘然之色更深:“可太女姐姐……不是已经十分倚重他们国公主府了吗?难道母皇觉得这还不够,连我也要嫁过去,才算稳妥?”

这话问得郦婵与郦媛皆是语塞,她们对前朝政事亦所知不深,只晓得女皇与皇太女行事必要经过这些考量,却猜不透,也谨慎地不曾去猜她们种种布局背后的归因。

静了片刻,郦婵摇摇头,将话题拉回眼前:“二姐姐,你先别管这些,眼下最要紧的,是母皇已经知晓了陆挚堂哥是被姐夫设计逼走的,虽然确实歇了招他为驸马的心思,但怕是也容不得姐夫继续留在你府中了。”

至此,她们才将此番悄悄出宫的打算和盘托出。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们看得分明,翠花心性纯直,根本应对不来当前的局面。

所以她们想帮衬一把,至少要想办法替姐姐保住姐夫这个人。

郦媛压低声音,语速轻而促地道:“二姐姐,我在京中行商,认得些往来各地的可靠商队,车马我已备好,咱们趁母皇还未召你入宫问话,先将姐夫送出城去,暂避风头。”

郦婵点头,沉声接道:“二姐姐不必担心姐夫的安危,我资助的清客中,亦有几位身手不错的擅武之人,我让他们一路随行护卫,定保姐夫周全。”

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认真,分明已在力所能及处,为喜欢的姐姐铺好了一条算是稳妥的路。

在她们看来,裴怀彻毕竟只是翠花房中的通房面首,此时母皇正在气头上,或许会一边召翠花入宫训诫,一边派人入公主府拿裴怀彻重罚。

可若翠花能抢先一步,以“令其出府思过”为由将裴怀彻送走,再入宫摆正态度向母皇软语认错……依着母皇平日对她的宠爱,气消之后,大抵也不会再执着于追究一个“无足轻重”的通房面首。

翠花直到这一刻,才真切地体会到裴怀彻那句“是母女,更是君臣”意味着什么。

同时也看得明白,两个妹妹此时前来,是宁可与自己一同受罚,也豁出去要帮她这一回。

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又干又涩。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郦婵的发顶,又握住郦媛的手,声音有些低哑地道:“具体该如何……容我再想想,你们为我这般冒险,姐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了。”

若在往日,遇到这样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局面,翠花定会毫不犹豫地奔向裴怀彻,将所有事情一股脑儿说与他听,等他理出头绪,再告诉她怎么做。

可这一次,她送走了郦婵和郦媛,却在裴怀彻的厢房门外静立了许久,抬起的指尖几次触到微凉的雕花木门,又缓缓收回。

最终,她默然转身,独自走回院中,在那张曾沾染他鲜血的石桌旁坐下。

桌角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痕迹,饶是下人已经反复擦拭过,仍未全然褪去。

此时暮色渐合,天光暗淡,那血迹落在她眼中,便比前几日更加触目惊心。

她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一切早有端倪。

重阳那日,他不甚在意陆挚暗讽他腿上落了伤疾是真,回府的路上却一直神色沉郁,心事重重亦是真。

想来他定是那时就已经看穿了陆挚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之后母皇下旨,他步步为营,先是让项修暗查国公主府的底细,又说服郦璟,哄着她入宫求母皇允下她与郦璟一同进学……直至三日前,陆挚毫无征兆地找上了他,更出乎所有人预料地对他动了手。

若他真与她一样,只当陆挚是心胸狭隘,嫉妒他的学识才讨来这份教职,又何至于殚精竭虑至此,甚至在陆挚入府前,便累得自己病了一场?

确实一切皆是他的算计才说得通。

正如郦婵与郦媛所言,他一步步引着陆挚踏入他布好的局中,以额上这道令她心疼不已的伤口为代价,换来陆挚入府不过十日,便不得不主动向母皇请辞,狼狈离去。

翠花闭上眼,又回想起了一段二人尚在白石村时的旧事。

镇上的富户欲强纳她做小妾,是他托着残腿,一把抓起砧板上的菜刀,重重掷在了富户派来抢人的家丁们脚前。

他一字字地道,若要带走她,便杀了他,再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那时他就那么笃定,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里,当真没有一人敢动手吗?

即便不敢杀人,若是有人发了狠,往他身上捅几刀呢?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护着她,便能将自己全然豁出去。

她就这样独自坐在渐浓的天色里,直至眼睛酸涩得再也流不出泪,才揣着心头的一团乱麻,又回了自己的寝殿。

这一日的晚膳,翠花没有如往常般去到他房中同用,只私下嘱咐了膳房和随侍他的黄虎,送进他房里的膳食汤药,一切照旧。

府中众人早已习惯,只要她在府中,便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裴怀彻身边,今日见她神色郁郁,又下了这般吩咐,皆不禁暗自纳罕。

尤其当下人们依照她的意思,分别在两处房中布膳完毕,二人又都对着满桌的丰盛菜色,良久未动一筷。

翠花寝殿内,鎏金烛台上的灯花结了又落。

宝钿轻手轻脚地为她换了两回汤,眼见第三碗也凉透,终是忍不住轻声探问:“公主……可是与淮爷闹别扭了?”

翠花和裴怀彻的感情很好,却也不是从来不起争执的。

准确说,她到底是存着些小女儿家的心性,恰是因着足够亲密,才时常爱使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好等着他温言软语地来哄。

宝钿见多了她情浓时便甜声唤“相公”,恼起来又叉着腰嗔骂“狗男人”,本不该大惊小怪。

可念及裴怀彻身上受着伤,还是忍不住劝道:“公主,淮爷的伤……实在不轻,伤口疼着,心气难免郁躁,若是言语有失,您不妨也让他一让。”

翠花闻言,却只极淡地牵了牵唇角,笑意未至眼底便散了:“你看他受伤这三日,可曾表露出半分觉着痛的模样吗?倒是我每日看着他,跟那伤剜在我自己身上似的,恨不得夜里惊醒,都要替他疼得掉一回眼泪。”

是了,她此刻除了心疼,心里也还堵着一口气。

气他什么都瞒着她,自作主张地用那般偏执的法子对她好。

更气他明明一遍遍听她说,什么都比不得他养好身子重要,她只求与他平安恩爱到白首,却仍不知珍惜己身。

如今遇到这样的困局,她哪里还敢拿去与他商量?

她怕极了他又暗自筹谋,为她计,为她好,他有的是在她这里欺瞒的本事,她却经不起这次的事情重演了。

思绪至此,翠花本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居然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直直坠入宝钿新换的汤碗中,漾开两圈咸涩的涟漪。

翠花声音哽咽,竟似诘问:“他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偏偏对我最盼望的事视而不见呢?”

宝钿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安慰。

翠花也不待她答,抽噎着又道:“我怎么也这么笨……他随随便便就能将我哄得团团转,我却根本想不出法子,像他护着我那样,也护他一回。”

说罢,她愤愤地抹了把泪,心中已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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