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地黑下来了,有风吹过,呜呜地响着,卷起窗外的法国梧桐的叶,发海涛一样的声响。张啸似乎为自己自白似的叙述不好意思起来,自嘲地笑了一笑,说,今天说了那么多,真是想不到,我心情很复杂。

我不是一个愿意糊涂行事的人。张啸继续说,睛看着窗外,似乎看到不可知的远方。回答不了我为什么当官,我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继续尸位素餐下去。我改变不了这个官场,而又不能接受官场对我的改变,我和官场之间的矛盾无可调和。这是我下决心离去的原因。

陈默笑笑,说,我能理解。

这是迟早的问题,陈默。张啸继续说道,我当了三年的市委书记,越当越迷茫。也许别人不会想这些问题,而我却是不得不想的。当初选择下来当一个主官,是想真正地为老百姓办一些事,一些工作。这是我的理想,我平常读史的时候,每当读到某某官员在某地任职,其地大治的时候,非常神往。当官也是有多境界的,一是有理想的官员,他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虽然不敢说是什么政治理想,至少是一治理的理念;还有的是一心图升迁的官员,再就是一心为自己谋利益的官员。我还是觉得自己至少是一个有理想的官员。但实际上,我却不可能达成这些理想,而我又不愿意堕落成为一个盯着升迁的官员,更不愿意成为一个贪腐的官员。于是,问题就来了,我经常问自己,我的方向在哪里?我为什么当官?我自己回答自己,我为了当一个好官而当官,这似乎并不对。我回答自己,我为了干一番事业而当官,这似乎对了,符合我的理想,但我却无法到。最后,一个贪腐的官员,如人们所说,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我却认为是可耻的,我不屑于这样。于是,我彻底迷茫了,没有了方向。

张啸说,希望你以后更加努力工作,你有理想,还有韧性。只是,恐怕我不能直接给你以多大的帮助了。

我理解。陈默说。您不要太自责。

张啸说,以后,你要孤军奋战了。你选举失利,我是有责任的,其实我不应该让你去冒那个风险,但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办,319矿难如果不揭开,酉县将长期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包袱而无法轻装上阵,要发展也就更加困难了。酉县甚至楚西市多年来因为矿山利益的原因,各关系盘根错节,官场贪腐问题十分突,你揭了这个盖,付了代价,我没有能够全力保护你,我想你能理解的。

代县长的经历,对张啸的觉同身受。陈默说,您的选择,我能理解,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我会努力的,书记。陈默表决心似的说,虽然我可能并不具备您所说的优良品质,但我还是没有泯灭内心的希望,我会继续下去。

陈默静静地听着,心里颇为震撼,他现在知道了,张啸的离去,是他内心挣扎的结果,这是一必然,对于一个理想主义的人,这结局,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却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这是一个不被污染的人,一个不愿意被现实改变的人,就凭这一,张啸只能令他更为尊敬。不知不觉中,陈默的里盈满了泪水,张啸的心情是那么的与他相契合,张啸内心沉的痛楚,也是他内心隐秘的苦楚,因为这份理解,他流下了泪。

这就好,陈默,你能够在挫折之后保持内心理想的完整,这就是我所说的坚品质。新来的市委书记会很快上任,我会请求他关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