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骡说：“那好，我再盯盯。”

谢丽娟了，说：“还行。”

谢丽娟再次，说：“还行。”

谢丽娟又，说：“还行。”

范骡说：“叫我看，那姓黄的也不是个正经货！红白牙说得好好的，睡一夜，他又变了！”

范骡说：“行啊，你是大老板，你说了算。”接着，他又多了一嘴，说：“嗨，谈来谈去，三千六退到了三千四百五，不白谈了吗？”

然而，了门，范骡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想，昨天谈得好好的，三千六百万，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三千四百五十万了？！这里边不会有什么猫腻吧？这也是一闪念。

人往往就是一念之差呀！

呼国庆坐在那里，诧异地说：“噢，还有这样的事？”

呼国庆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推浴室的门，可他迟疑了一下，却又站住了。

在很长时间里，两人都不说一句话，就那么默默地相望着。

开始的时候，他和她面对面坐着。

范骡抬起，诧异地望着他：“按三千四百五十万卖给他？”

这个地方是呼国庆特意安排的。当他接了那个突然打来的电话之后，他就决定把她安排在这里了。这是一幢别墅式的小招待所，别墅有两座，号称“姊妹楼”，是回乡省亲的香港人捐造的，就坐落在县城的水库边上。这幢别墅平时归县里，一座是香港客人回来省亲时住的；另一座是上边来了重要客人或是常委们商量重大问题的时候，才偶尔用一用。呼国庆把她安排在这里，是经过认真考虑的。一是这里环境好，条件也不错。再一是，这里秘密，不受干扰。因为这个小所是直接归县委的，这样就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丽娟抬看了看他，却站起身来，有突兀地说：“我想洗个澡。”说着，她站起身，径直进了里边的卧室。

过了一会儿，

范骡说：“亏死了。我虽然不懂，可那机好好的，据说价值七八千万都不止呢！”

往下，呼国庆无话可说了。他坐在那里，总想转弯抹角地表示一下歉意，可又觉得现在再说这话，就显得太作、太虚伪了。可是，说什么好呢？时隔多年，连那熟悉也成了陌生了。

呼国庆在办公桌前端坐着，他手里拿着一份《人民日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待翻了两页后，他才慢慢地抬起来“嗯”了一声，说：“老范，坐，坐下说。怎么了？”

呼国庆说：“在那边……”

这时，呼国庆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手里捧着个茶杯，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他的步先是轻绵绵的，走动时一声音也没有，仿佛所有的神思全用到大脑上去了。片刻，当他往回走的时候，那神情又像是慎重到了极，眉紧紧皱着，一步比一步重，就像是踩进了雷区一样！走着，走着，他突然站住了，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说：“老范，说起来，是亏。要不……另找一家？”

当范骡得知这个“秘密”之后，连他自己也吓了一！

呼国庆望着他说：“你能不能再找一家？”

谢丽娟明显地瘦了，虽然她化了妆，衣着也很华丽，但仍掩饰不住她身心的憔悴。人一憔悴，那双大就显得更大了，看上去水汪汪的。她默默地坐在那里，神色里竟然显了几分风尘，看去更有一勾魂摄魄的魅力。

屋外的“屋”

呼国庆一锤定音：“县里财政太紧张，等不及了，就这样吧。你再盯盯。”

窗外是坛，在坛前边横着一行老柳树，再往前就是水库了，水库里有一碧好水，水里荡着几只鸭，鸭在水里一勾一勾地嬉戏……

呼国庆说：“既然没有新的买主，三千四百五就三千四百五吧。让他上把钱划过来！”

呼国庆又说：“你呢？”

范骡有为难地说：“当时接的有好几家，都是南方来的。你不是说要找一家最靠得住的吗？其余的都推掉了，到了这会儿……”

在这个闪念之后，范骡多了个心，于是，他了一个小小的手脚。在办理了转卖的手续之后，范骡在招待南方客人的送别宴上，又专门叫了一个“酒篓”来陪酒，而且叮嘱“酒篓”一定要把这姓黄的“放倒”！

第二天上午，范骡气冲冲地来到了呼国庆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说：“呼书记，那姓黄的又变卦了！”

呼国庆破例打了一个电话……

两人都有一拘谨，那目光探探的，带着久别后的陌生。

谢丽娟默默地说：“是吗？”

于是，在送别的酒宴上，“酒篓”果然使了浑身的解数，先是讲了十二个“荤段”，而后又玩了“十八相送”，就这么“送”来“送”去的，一下就把那姓黄的撂翻了！结果，那个惊人的“秘密”终于被范骡从他那酒气冲天的嘴里掏来了……

呼国庆终于说：“这里还行吧？”

范骡怔了一下，说：“不会吧？这事儿，范围很小哇。我看哪，这王八是看咱急着卖，想拿咱一手！”

呼国庆一直沉默不语，他久久地望着范骡，像是在等他拿主意来。最后，呼国庆终于说：“要是没有别的办法，那就这样吧。亏是亏一，算了。”

后来，就有哭泣声从洗浴间里传来。那哭声呜呜咽咽的，若隐若现，裹在哗哗的水声里……

呼国庆有尴尬，他笑了笑，说：“我看你老练多了。”

于是，呼国庆说：“你累了吧？”

范骡说：“那王八又变卦了。原来说好的，三千六百万。这会儿，他又说只带了三千四百五十万？！操，这不是诈咱吗？”

呼国庆一拍桌，很严肃地说：“你上给我查一查，是不是有人把风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