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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秘书摇shen一变成正营级参谋(3/10)

视的目光下,冯家昌突然有一种被人剥光了的感觉。是呀,每一个从乡村走进城市的人都是裸体的,那是一种心理上的“裸体”。在这里,日子成了一种演出,你首先要包装的,是你的脸。“武装”这个词儿,用在脸上是最合适的,你必须把脸“武装”起来,然后才能行路。

林卫兰问话的方式具有很强的跳跃性。她是医生,她的话就像是一只多头的听诊器,这里敲一下,那里敲一下,敲得你很难受,可又叫你说不出什么来。

林卫兰说:“小冯,听说你家乡的豆腐很好吃。是卤水点的吧?”

冯家昌回答说:“是。是水磨磨的,再用卤水去点。”

林卫兰说:“我也去过乡下,有的就用脏水……”

冯家昌说:“磨豆腐不能用脏水,连河水都不用,用的都是井水。要是用河水,豆腐就‘苦’了。”

林卫兰说:“是嘛?!你磨过豆腐?”

冯家昌说:“没有。我们村有一个磨豆腐的,两口子磨豆腐。他的女人出来卖,我们都叫她豆腐家……”

林卫竹笑着说:“是‘豆腐西施’吧?”

冯家昌仍坚持说:“豆腐家。”

林卫兰接着说:“噢。听说你高中毕业?”

冯家昌说:“高中肄业。”

林卫兰说:“家里供养你挺不容易的……”

冯家昌说:“是不容易。”

林卫兰说:“家里弟兄多吗?”

冯家昌说:“多。”

林卫兰突然就沉默了,那沉默像凉水一样,一下子浇在了冯家昌的心上!

这时候,林卫竹插话了,她插话说:“虽说家在农村,听老周说,他们那批兵是‘特招’的。”在话里,林卫竹特意强调了“特招”二字。

林卫兰接着说:“农村也没什么,农村孩子朴实。只是……”

“只是”什么呢?她没有说。冯家昌就直直地坐在那里,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就这么问着,问着,他心里就出“汗”了,心里有很多“汗”。可他忍着,忍得很好。

接下去,林卫兰和风细雨地说:“小冯,你能给我讲讲你的童年吗?”

冯家昌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抬起眼来,他仿佛一下子就看见了“童年”。他知道,这“童年”是他的“营养钵”,这“童年”一直跟着他呢!于是,他暗暗地吸了一口气,直言不讳地说:“我家里很穷。六岁的时候,我吃过桐花,吃过槐花,吃过榆钱儿……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东西是一只小木碗,那木碗是父亲用手工做的。父亲说,你要有自己的碗。我记住了他的话,要有自己的碗。九岁的时候,我的作业本全是烟盒纸做的。那时候,我的愿望是能有一张全白的纸,那纸五分钱一张,可我买不起……有一次,村里代销点的人告诉我,你要是能跑过那条狗,我就给你一张纸。等我跑过那条狗的时候,他却不给了。于是,我记住了一个道理:人是不能与狗赛跑的,人绝不能与狗赛跑。后来,那代销点的人见我再也不去了,就站在门口叫住我说,你来,我给你一张纸。我笑了,我说,你家的门台太高了。十二岁的时候,我就不缺纸了,我学会了扎蝈蝈笼子,我用蝈蝈笼子跟人换纸……在十六岁以前,我几乎没有穿过鞋……那时,我对自己说,会有鞋的。”就这么说着说着,他的心突然疼了。当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很疼!

两个中年女人默默地望着他,有那么一刻,她们似乎被他打动了,是被他的“交心”所打动。那目光里竟有了些温柔……林卫竹默默地、似乎是用赞许的口吻说:“人还是要有一点志气的。”

可是,就在这时,林卫兰竟然说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她脱口说:“你有脚气吗?”

这句话问得太突兀,冯家昌一点精神准备都没有。他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着,那响声有些重。

此刻,林卫竹说话了,林卫竹有些不高兴地说:“他们都是跟着首长的。”

林卫兰的脸突然有些红,也不知为什么就红了……

片刻,冯家昌抬起头来,很平静地说:“没有。我没有脚气。”

大约,连林卫兰自己也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就连着“噢”了两声,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这时候,刚好李冬冬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盘水果放在了茶几上,就弹弹地走出去了。

此刻,林卫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弥补什么,就说:“小冯,吃点水果吧。”

冯家昌想,这应该是个机会了,应该是的。于是,冯家昌毫不犹豫地从水果盘里拿起了一个苹果,而后,他又拿起削苹果的刀子,旁若无人地削起苹果来……就在他削苹果的时候,林卫兰一直注视着他的手,那目光是很烫人的!

冯家昌削苹果的技术是跟侯秘书学的。他很熟练地转着那把刀子,直到把一个苹果完全削好,那苹果皮仍然很完整地包罩在苹果上(就这点技术,他还是在食堂里的土豆上练出来的)……削好了苹果,他微微地欠起身,本着“先客后主”的原则(这也是跟“小佛脸儿”学的),把那只苹果递给了坐在他斜对面的林卫竹,在他递苹果时,那绞龙一样的苹果皮才无声地落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他拿好了声音的调子,说:“阿姨,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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