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既合纵,苏秦为纵约长。北报赵,赵肃侯封苏秦为武安君。乃投纵约书于秦,秦不敢窥兵函谷十五余年。
齐闵王患之。陈轸曰:“王勿忧也,请令罢之。”即往见昭于军,再拜,贺战胜之功,起而请曰:“敢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
曰:“官为上
国,爵为上执圭。”陈轸曰:“贵于此者,何等也?”曰:“唯有令尹耳。”轸曰:“令尹贵耳!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君譬之,可乎?楚有祠者,赐其同舍人酒一卮,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画地,曰:‘吾能为之足。’足未成,一人蛇复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
安能为之足乎?’遂饮其酒。为蛇者,终亡其酒。今公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而又移兵攻齐,齐畏公甚,以此名君足矣!冠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
且死,爵且归,犹为蛇足者也。”昭
以为然,引军而去。)
(虞卿说申君伐燕,以定
封。
申君曰:“所
攻燕,非齐即魏。魏、齐新恶楚,楚虽
攻燕,将何
哉?”对曰:“请令魏王可。”虞卿遂如魏,谓王曰:“夫楚亦
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向也
云:‘天下无敌’,今也
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
力多则有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
之任也。今谓楚
大则有矣,若夫越赵、魏而斗兵于燕,则岂楚之任哉?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敝楚也。敝楚即
魏。其于王孰便?”魏王曰:“善。”从之。)
(楚襄王既与秦和,虑无秦患,乃与四专为
侈。庄辛谏不听,辛乃去之赵。后秦果举鄢郢,襄王乃征辛而谢之。庄辛曰:“臣闻鄙彦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汤、武以百里而王,桀、纣以天下而亡。今楚国虽小,绝长补短,犹以千里,岂特百里哉!王独不见夫蜻蜓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俯啄蚊虻而
之,仰承白
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
,方将调饴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之
。蜻蜓其小者也,黄雀因是以!俯啄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不知夫公
王孙,左挟弹,右摄
,以其类为镝。画栖乎茂树,夕调乎酸咸。黄雀其小者也,蔡圣侯因是以!南游乎
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之
,
湘波之鱼,左抱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
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
发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蔡圣侯事其小者也,君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饭封禄之粟,而载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渑
之内,而投己于渑
之外。”襄王闻之,
战栗,乃执圭而授庄辛,与之谋秦,复取淮北之地。楚人有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楚襄王召问之,乃对以秦、燕、赵、魏为鸟,以激怒王,曰:“夫先王为秦所欺,而客死于外,怨莫大焉!今以匹夫尚有报万乘,
胥、白公是也。今以楚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犹足以踊跃于中野。而坐受伏焉,臣窃为大王勿取。”襄王遂复为纵约伐秦。)
(范睢说秦昭王曰:“夫穰侯越韩魏而攻齐刚寿,非计也。少师不足以伤齐,多
师则害于秦也,其于计疏矣。且齐闵王南攻楚,破军杀将,再辟地千里,而齐尺寸之地无得者,岂齐不
得地哉?形所不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疲弊,兴师伐之,士辱兵顿。故齐所以大破者,以破楚
韩魏也。此所谓借贼兵而资盗粮也。王不若远
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则王之尺。今释近而攻远,不亦谬乎?昔者,中山之国五百里,赵独吞之,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下莫之能争。今夫韩、魏,中国之
而天下之枢。王若
霸中国而为天下枢,以威楚、赵。楚
则附赵,赵
则附楚。楚赵皆附,齐亦惧矣。齐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已附,则韩魏因可虑也。”王曰:“善。”乃拜睢为客卿,谋兵事伐魏,
怀及邢丘。
(苏秦说闵王曰:“臣闻:用兵而喜先下者忧,约结而喜主怨者孤。夫后起者,藉也;而远怨者,时也。故语曰:‘骐骥之衰也,驽先之;孟贲之倦也,女
胜之。’夫驽
女
之
骨力劲,非贤于骐骥、孟贲也,何则?后起之藉也。臣闻:战攻之
,非师者,虽有百万之军,北之堂上;虽有阖闾、吴起之将,擒之
内;千丈之城,
之樽俎之间;百尺之冲,折之于席上。故钟鼓竽瑟之音不绝,地可广而
可成;和乐倡优之笑不乏,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夫善为王业者,在劳天下而自佚,
天下而自安。诸侯无成谋,则国无宿忧也。何以知其然耶?昔魏王拥土千里,带甲三十六万,从十二诸侯朝天
,以西谋秦。秦恐,寝不安席,
不甘味。卫鞅谋于秦王曰:‘王何不使臣见魏王,则臣必请北魏矣。’秦王许诺。
齐、楚来伐魏,魏王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睢者,年九十余矣,谓王曰:“老臣请西说秦王,令兵先臣。”王再拜遣之。唐睢到秦,
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而远至,此甚苦矣!夫魏之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也。”唐睢曰:“大王知魏之急而救兵不发,臣窃以为用策之臣无任矣。夫魏,万乘之国也
苏秦如魏(魏之先,毕公之后,与周同姓。武王伐纣,封
于毕,以为姓。毕万事晋献公,献公封万于魏,以为大夫。后周烈王赐魏,俱得为诸侯。),说魏襄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陈汝南,东有淮、颍、煮、枣,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曾无刍牧之地。人民之众,车
之多,日夜行不绝,鞫鞫殷殷,若有三军之众。魏,天下之
国也;王,天下之贤主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
,受冠带,祠
秋。臣窃为大王耻之。臣闻:越王勾践,战弊卒三千,擒夫差于
遂;武王卒三千,革车三百乘,制纣于牧野。岂其卒众哉?诚能奋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仓
、奋击各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此过越王勾践、武王远矣!今乃听于群臣之说,而
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以效实,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
,偷取一旦之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
秦之势,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孰察之!《周书》曰:‘绵绵不绝,蔓蔓奈何?毫厘不伐,将用斧柯。’前虑未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听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则必无
秦之患,故敞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魏王曰:“谨奉教。”
后张仪为秦连衡。(秦攻魏,先败韩,由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而仪乃来说魏王。)说魏王曰(秦孝公时,公孙鞅请伐魏,曰:“魏国居岭厄之间,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即东收地。今以君贤圣,国赖以盛,宜及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东徙则据山河之固,东向以制诸侯。此帝业也。”自是之后,魏果去安邑,徙都大梁。):“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条达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余里;车驰人走,不待倦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障者不下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场也(大梁,今汴州是也。)。梁南与楚,不与齐,齐攻其东;东与齐,不与赵,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
也。且诸侯之为纵者,将以安社稷,尊主
兵显名也。今为纵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
以盟洹
之上,以相
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
恃诈伪反复苏秦之谋,其不可成亦已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劫卫取晋
,则赵不南;赵不南则梁不北,梁不北则纵
绝,纵
绝则大王之国
无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韩怯于秦,秦韩为一,梁之亡,立可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
枕而卧,国必无忧矣。大王不听秦,秦下甲士而东伐,虽
事秦,不可得也。且夫纵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之业。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扼腕、瞋目、切齿以言纵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岂得无眩哉?臣闻之: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
铄金。故愿大王审计定议。”魏王于是倍纵约,而请成于秦。
苏秦如楚(楚之先,自帝颛顼,帝喾、
辛时为火正,命曰祝
。其后苗裔事周文王。当周成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以
男之田,姓芊氏,甚得江汉间人和。至熊通,使使随人之周,请尊其号。周不听,熊通怒,乃自立为武王。)。说威王曰:“楚,天下之
国也;王,天下之贤主也。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
,南有
、苍梧,北有陉
、郇
。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
,大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面而朝章台之下矣!秦之所害,莫如楚。楚
则秦弱,秦
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亲,秦必起两军:一军
武关,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臣闻:治之其未
也,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也!故愿大王早熟计之。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励兵,在大王所用之。故从合则楚王,衡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窃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衡人皆
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楚王曰:“善。谨奉社稷以从。”
卫鞅见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于天下矣!所以十二诸侯,非宋、卫则邹、鲁、陈、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棰使也,不足以王天下。不若北取燕,东伐齐,则赵必从矣;西取秦,南伐楚,则韩必从矣。大王有伐齐、楚之心,而从天下之志,则王业见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然后图齐楚。’魏王善之,故广公
,制丹衣,
建九斿,从七星之旗。此天
位也,而魏王
之。于是齐、楚怒,诸侯奔齐,齐人伐魏,杀太
,覆其十万之军。是时,秦王拱手受河西之地。故卫鞅始与秦王计也,谋约不下席,而魏将已擒于齐矣;冲橹未施,而西河之外已
于秦矣。此臣之所谓北之堂上、擒将
内、
城于樽俎之间、折冲于席上者也。”楚怀王使
国昭
将兵伐魏,得八城,又移兵攻齐。
邹君死,愍王吊,夷维
谓邹之孤曰:‘天
吊,主人必将倍殡,设几北面于南方,然后天
南面吊。’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将伏剑而死!’故不敢
于邹。邹、鲁之大夫,生则不能事养,死则不得赙襚,然且
行天
之礼于邹、鲁,邹、鲁之臣不果内。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万乘之国,
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遂
从而帝之,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
,又将使其
女谗妾为诸侯妃姬,
梁之
,梁王安得晏然?而将军又何得故
乎?”于是,新垣衍起,再拜,谢曰:“吾请
,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退军五十里。)
苏秦如韩(韩之先与周同姓,事晋,得封于韩,为韩氏。后周烈王赐韩侯,得列为诸侯也。),说韩宣王曰:“韩北有巩洛、成皋之固,西有宜、商阪之
,东有宛、穰、洧
,南有陉山,地方九百余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
弓劲弩,皆从韩
。韩卒超足而
,百发不暇止,远者栝
,近者镝掩心。韩之剑戟,则龙泉、太阿,皆陆断
,
截鹄雁。夫以韩卒之劲,与大王之贤,乃西面而事秦,
臂而服焉。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大于此者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大王无事秦,事秦必求宜
、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复求割地,与之,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受后祸。且夫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谚曰:‘宁为
,无为
后。’今王西面
臂而臣事秦,何异于
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
韩之兵,而有
后之名,窃为大王羞之!”韩王
然作
,
剑太息曰:“寡人虽不肖,不能事秦!”从之。
苏秦如齐(齐太公望吕尚者,事周,为文武师,谋伐纣。武王已平商,封尚父于齐营丘也。)。说齐宣王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四之国也。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
竽、鼓瑟、弹琴、击筑、斗
、走狗、六博、蹴鞠者也。临淄之途,车毂击,人
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气
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
,天下莫能当也。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且夫韩魏之所以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界也。兵
相当,不
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已危亡随其后也。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晋
之
,经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
,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是故,恫疑虚喝,骄矜而不敢
。夫不
料秦之无奈齐何也,而
西面事之,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事秦之名,而有
国之实,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曰:“善。”
(韩攻宋,秦大怒,曰:“吾宋,韩氏与我
,而攻我所甚
,何也?”苏秦为韩说秦王曰:“韩氏之攻宋,所以为王也。以韩之
,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面而事秦。王不折一兵,不杀一人,无事而割安邑,此韩氏之所以祷于秦也。”韩惠王闻秦好事,
罢其人,无令东伐,乃使
工郑国来间秦,说秦王,令凿泾
以溉田。中作而觉,诛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臣为韩延数年命,为秦开万代之利也。”王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