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侠君于就不肯上前了。”小妹道:“这道理也有几分,不过富贵中也有好人,不能一概而论。忘形之交不是没有,这又是佛家所谓因缘,难得遇到罢了。”
说时,王升忽报苏小姐的行李送到。舜民忙说:“快请挑东西的人上船。”起身便要迎接。小妹知他把来人也当作异人一流,方要拦阻。猛一转念,自己刚到不久,算计行程,须近天明才能赶到,如今还在中途,怎来得这般快法?心中一动,未及询问,王升已回话道:“来人走了。”舜民问故,王升答道:“小的知苏小姐还有箱子铺盖未到,见船上无事,同了两个船上人在岸上等候,不多一会,便见一个戴斗笠的渔翁将行李挑来,放在跳板旁,说道:‘王管家,你们给带上船去吧,我送你们一点酒钱。你主人要问,就说是一个年轻小伙挑来的好了。船越早开越好,这话也不要对主人们说,只暗中招呼船老大好了。’随说丢下一锭银子放在箱盖上,转身就走。小的恐老爷和二位小姐有话和他说,喊他头也不回,忙拿银子追去。只见他把扁担在地上往前一撑,就纵起二三十丈高远,接连几下,纵过人家房后,没了影子。”
舜民疑是先前渔人回到中途,又把先挑走的行李送来。小妹心知不是,间王升来人身相。王升说:“来人穿着与先来老渔人一般无二,也低着个头不肯抬起。仿佛先是背驼,这人却是腰板挺直,有些不同。”再问小妹,说那先挑行李走的人乃是老渔人冯阿保的侄于,一个寻常渔人。苏翁死后,奉乃叔之命,连日俱在江家相帮。只有几斤蛮力,并无奇处。挑着二女负重先到的倒是一个隐名奇士,但他只助二女挑那两件重东西,来时言明,送到即去,不会再来,此人好酒,每日得财无多,随手散尽。当晚大风,更无钱进,还向兰珍取去明日酒钱,更不会给下人十两银子。苏翁友好徒从,只眼前这两三个人。除了他,又是谁呢,如不是他,何以要仿形假冒,闹这玄虚则甚?小妹想了想,断定来人不问是谁,都是善意。苏翁死前占卜,原说前途尚有小厄未消。兰溪、金华临近,正是贼党的家,恶贼犹碍着侯绍不敢相侵,照情理和江湖上的规矩义气,也不致失言背信,惹火伤生。但是女贼母于骄横凶暴,全无人性,老贼素日约束不住。天下事出乎情理的也正多。弄巧当地无事,前途别生阴谋暗算。先去人中途闻警,复又走向来路,迎到前面,将行李接送过来。既催速行,必有原因。忙嘱舜民连夜开船。贼倘若反汗,也无亲往之理。如遇事变,有兰珍在船,决无妨害,只管放心大家安睡,养息劳倦。路上千万严嘱一行人等,以后不可再提当日所遇之事。随即起身作别。
舜民夫妻知不能留,好在相见不远,彼此俱都心照。船人、纤夫等因受二女保全之恩,又带来大瓶伤药与众医治,感戴已极,早欲入舱叩谢,因值大家谈话,未敢惊动,听说要走,纷纷赶来,罗拜在地。小妹见不能拦阻,纵身一跃“飞燕穿云”一条白影已落到岸上。舜民见她还在岸上立等开船,与虞妻、兰珍隔窗挥手,泪眼相看,忙命拔锚起行。这时离天亮已不甚晚,斜月临江,波光云影,上下同清,依然明如白昼。船人已把二女视若神圣,哪敢违背?船客又这般好法,虽在伤累之余,一夜未睡,人人踊跃,力疾从事。不消片刻,船已悄然离岸。长篙点水,惊动起万点空明,荡出波心,直往上流头驶去。舜民等凭窗遥望,直到林树参差,人影依约隐现,越隔越小,望不见小妹影子,方始落座。将来人所给银子与众下人平分,又进了些饮食。
斜月初坠,晨曦欲升。天色晦明之际,江面上水气上蒸,仿佛起了一层薄雾。前途烟水迷茫中渐有孤帆涌现,两岸鸡鸣犬吠之声隐隐相闻。一会天光大亮,日轮也溢出江心,其赤如火,焕彩腾辉,映射出半天红霞,千里金波,晓景分外壮丽。众人一夜未睡,俱都累极,无心留连景物。上人们都自就卧,余人也分班径去安歇。只剩一班纤夫们,准备要在当日黄昏前后赶到兰溪,贪得重赏,虽然昨晚只打了个盹,仍自前呼后唱,沿崖登栈,鱼贯挣扎前行,连打尖都是轮流分班,购买饭团、麦饼之类揣在身上,随吃随走,不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