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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倾心(2/10)

他前脚走竹棚,跟着便走一人,却是司大,向令狐冲:“令狐公,在下有个不大说得的…不大说得的这个…倘若有人问起,有哪些人在五霸冈上聚会,请公别提在下的名字,那就激不尽。”令狐冲:“是。这却是为何?”司大神忸怩,便如孩童错了事,忽然给人捉住一般,嗫嚅:“这个…这个…”

余年功力,原是当世最神奇的补药。老夫心慕已久,恨不得一见。听见蓝凤凰这女如玉,从来不对任何男假以辞,偏偏将她教中如此珍贵的药酒给你服了,唉,风少年,到留情,岂不知反而自受其害!”令狐冲只有苦笑,说:“蓝教主和晚辈只是在黄河舟中见过一次,蒙她以五仙药酒相赠,此外可更无其他瓜葛。”平一指向他瞪视半晌,,说:“如此说来,蓝凤凰给你喝这五仙大补药酒,那也是冲着人家的面了。可是这一来补上加补,那便是害上加害。又何况这酒虽能大补,亦有大毒。哼,***七八糟!他五毒教只不过仗着几张祖传的古怪药方,蓝凤凰这小妞儿又懂甚么狗医理、药理了?***搅得一塌胡涂!”

令狐冲:“令狐冲既然不阁下的朋友,自是从此不敢攀的了。”司大脸一变,突然双膝一屈,拜了下去,说:“公说这等话,可坑杀俺了。俺求你别提来到五霸冈上的事,只是为免得惹人生气,公忽然见疑,俺刚才说过的话,只当是司大放。”令狐冲忙伸手扶起,:“司岛主何以行此大礼?请问岛主,你到五霸冈上见我,何以会令人生气?此人既对令狐冲如此痛恨,尽冲着在下一人来好了…”司大连连摇手,微笑:“公越说越不成话了。这人对公还来不及,哪里有甚么痛恨之理?唉,小人胚一个,实在不会说话,再见,再见。总而言之,司了你这个朋友,以后你有甚么差遣,只须传个讯来,火里火里去,里去,司大只要皱一皱眉,祖宗十八代都是乌王八。”说着一拍,大踏步走草棚。令狐冲好生奇怪,心想:“此人对我一片血诚,绝无可疑。却何以他上五霸冈来见我,会令人生气?而生气之人偏偏又不恨我,居然还对我极好,天下哪有这等怪事?倘若当真对我极好,这许多朋友跟我结,他该当喜才是。”突然想起一事,心:“啊,是了,此人定是正派中的前辈,对我甚为护,却不喜我结这些旁门左之辈。难是风太师叔?其实像司岛主这等人快,甚么地方不好了?”只听得竹棚外一人轻轻咳嗽,低声叫:“令狐公。”令狐冲听得是黄伯的声音,说:“黄帮主,请来。”黄伯棚来,说:“令狐公,有几位朋友要俺向公转言,他们有急事,须得立即赶回去料理,不及向公亲自告辞,请你原谅。”令狐冲:“不用客气。”果然听得棚外喧声低沉,已走了不少人。黄伯吞吞吐吐的说:“这件事,咳,当真是我们得鲁莽了,大伙儿一来是好奇,二来是想献殷勤,想不到…本来嘛,人家脸薄,不愿张扬其事,我们这些莽汉人,谁都不懂。蓝教主又是苗家姑娘,这个…”令狐冲听他前言不对后语,半摸不着脑,问:“黄帮主是不是要我不可对人提及五霸冈上之事?”黄伯笑几声,神极是尴尬,说:“别人可以抵赖,黄伯是赖不掉的了。天河帮在五霸冈上款待公,说甚么也只好承认。”令狐冲哼了一声,:“你请我喝一杯酒,也不见得是甚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男汉大丈夫,有甚么赖不赖的?”黄伯忙陪笑:“公千万不可多心。唉,老黄生就一副茅包脾气,倘若事先问问俺儿媳妇,要

令狐冲哈哈大笑。平一指怒:“有甚么可笑?”令狐冲:“人生在世,会当畅情适意,连酒也不能喝,女人不能想,人家欺到上不能还手,还甚么人?不如及早死了,来得快。”平一指厉声:“我一定要你戒,否则我治不好你的病,岂不声名扫地?”令狐冲伸手去,住他右手手背,说:“平前辈,你一番意,晚辈激不尽。只是生死有命,前辈医,也难救必死之人,治不好我的病,于前辈声名丝毫无损。”豁喇一声,又有一人探来,却是桃仙,大声:“令狐冲,你的病治好了吗?”令狐冲:“平大夫医妙,已给我治好了。”桃:“妙极,妙极。”来拉住他袖,说:“喝酒去,喝酒去!”令狐冲向平一指一揖,:“多谢前辈费心。”平一指也不还礼,中低声喃喃自语。

:“我原说一定治得好的。他是‘杀人名医’,他医好一人,要杀一人,倘若医不好一人,那又怎么办?岂不是搞不明白了?”令狐冲笑:“胡说八!”两人手臂相挽,走草棚。四下群豪聚集轰饮。令狐冲一路走过去,有人斟酒过来,便即酒到杯。群豪见他逸兴遄飞,放量喝酒,谈笑风生,心下无不喜,都:“令狐公果是豪气云,令人心折。”令狐冲接着连喝了十来碗酒,忽然想起平一指来,斟了一大碗酒,中大声唱歌:“今朝有酒今朝醉…”走竹棚,说:“平前辈,我敬你一碗酒。”

平一指不等他回答,接着:“搭你脉象,这又是情孽牵缠。其实天下女言语无味,面目可憎,最好是远而避之,真正无法躲避,才只有极力容忍,虚与委蛇。你怎地如此想不通,反而对她们日夜想念?这可大大的不是了。虽然,虽然那…唉,可不知如何说起?”说着连连摇。令狐冲心想:“你的夫人固然言语无味,面目可憎,但天下女却并非个个如此。你以己之妻将天下女一概论之,当真好笑,倘若小师妹确是言语无味,面目可憎…”桃仙双手拿了两大碗酒,走到竹棚,说:“喂,平大夫,怎地还没治好?”平一指脸一沉,:“治不好的了!”桃仙一怔:“治不好,那你怎么办?”转向令狐冲:“不如来喝酒罢。”令狐冲:“好!”平一指怒:“不许去!”桃仙吓了一,转便走,两碗酒泼得满都是。平一指:“令狐公,你这伤势要彻底治好,就算大罗金仙,只怕也是难以办到,但要延得数月以至数年之命,也未始不能。可是必须听我的话,第一须得戒酒;第二必须收拾起心猿意,女更是万万沾染不得,别说沾染不得,连想也不能想;第三不能和人动武。这戒酒、戒、戒斗三件事若能到,那么或许能多活一二年。”

令狐冲听他如此骂,觉得此人太也暴躁,但见他脸惨淡,不住起伏,显是对自己伤势关切之极,心下又觉歉仄,说:“平前辈,蓝教主也是一番好意…”平一指怒:“好意,好意!哼,天下庸医杀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好意?你知不知,每天庸医害死的人数,比江湖上死于刀下的人可多得多了?”令狐冲:“这也大有可能。”平一指:“甚么大有可能?确确实实是如此。我平一指医过的人,她蓝凤凰凭甚么又来加一把手?你此刻血中有剧毒,若要一一化解,便和那七真气大起激撞,只怕三个时辰之内便送了你命。”令狐冲心想:“我血中有剧毒,倒不一定是饮了那五仙酒之故,蓝教主和那四名苗女给我注血,用的是她们上之血。这些人日夕和奇毒之为伍,饮中也有毒,血中不免有毒,只是她们长期习惯了,不伤。这事可不能跟平前辈说,否则他脾气更大了。”说:“医药理,奥,原非常人所能通解。”

平一指叹了:“倘若只不过是误服补药,大量失血,误饮药酒,我还是有办法可治。这第四个大变,却当真令我束手无策了。唉,都是你自己不好!”令狐冲:“是,都是我自己不好。”平一指:“这数日之中,你何以心灰意懒,不想再活?到底受了甚么重大委曲?上次在朱仙镇我跟你搭脉,察觉你伤势虽重,病况虽奇,但你心脉旺盛,有一生机。我先延你百日之命,然后在这百日之中,无论如何要设法治愈你的怪病。当时我并无十足把握,也不忙给你明言,可是现下却连这一生机也没有了,却是何故?”听他问及此事,令狐冲不由得悲从中来,心想:“先前师父疑心我吞没小林的辟邪剑谱,那也没甚么,大丈夫心中无愧,此事总有落石之时,可是…可是连小师妹竟也对我起疑,为了小林,心中竟将我糟蹋得一钱不值,那我活在世上,更有甚么乐趣?”

平一指:“医不好人,那便杀我自己,否则叫甚么‘杀人名医’?”突然站起来,晃了几晃,鲜血,扑地倒了。令狐冲大惊,忙去扶他时,只觉他呼已停,竟然死了。令狐冲将他抱起,不知如何是好。耳听得竹棚外轰饮之声渐低,心下一片凄凉。悄立良久,不禁掉下泪来。平一指的尸在手中越来越重,无力再抱,于是轻轻放在地下。忽见一人悄步走草棚,低声:“令狐公!”令狐冲见是祖千秋,凄然:“祖前辈,平大夫死了。”祖千秋对这事竟不怎么在意,低声说:“令狐公,我求你一件事。倘若有人问起,请你说从来没见过祖千秋之面,好不好?”令狐冲一怔,问:“那为甚么?”祖千秋:“也没甚么,只不过…只不过…,咳,再见,再见。”

烛光摇晃之下,只见平一指神大变。令狐冲一惊,酒意登时醒了三分。细看他时,本来的一乌发竟已变得雪白,脸上更是皱纹陷,几个时辰之中,恰似老了一二十年。只听他喃喃说:“医好一人,要杀一人,医不好人,我怎么办?”令狐冲血上涌,大声:“令狐冲一条命又值得甚么?前辈何必老是挂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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