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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2/6)

“你大伯摆书摊是姜太公钓鱼!”伯妈调侃大伯

“我考考你这个历史博士:萧鹰将军是何年何月何日事的?事的地何在?这件历史大事你说说看。”

原来大伯住在堂哥家,没事时就给他两个小孙讲述“民国史”大概就像他从前给我和堂哥两人所上的课类似。偏偏堂嫂却是一个历史博士,专修近代史的,而且思想还相当左。她与大伯的“历史观”格格不,她认为大伯不该尽给她两个儿讲他那些“血腥事件”大伯嗤之以鼻,诘问堂嫂

大伯的书报摊左派书报他不卖,右派的又少有人买,只有靠香港几本电影刊在撑场面。不过大伯并不在意,他说他跟伯妈两人是在实践“新生活运动”他又开始练字了,从前他在台湾,有一段日在家中赋闲,就全靠练字修,后来还真练就了一手好草书,江苏同乡会给他开过一次书法展。那天我去的时候,大伯正在伏案挥笔,书写对联,录的是陆放翁的两句诗:“夜阑卧听风雨,铁冰河梦来。”一手草书写得笔走龙蛇,墨迹还没有。大伯说,那副对联是写给楼上田将军的,田将军也是一位退了役的少将,从前跟大伯是同一个系统,大伯搬这幢老人公寓,还是田将军介绍的。田将军画名,他的画在唐人街居然还卖得去,卖给一些国观光客,他自己打趣说他是“秦琼卖”田将军送过一幅“战图”给大伯,大伯回赠对联,投桃报李。大伯在对联上落了款,他命我将两幅对联举起,他颠拐着退了几步,颇为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对我笑

大伯在一次锄行动里,被一个变节的同志卖了,落到伪政府“特工总”的手里,关了“七十六号”的黑牢中。大伯在里面给。上电刑,,最后坐上了老虎凳,而且还加了三块砖,终于把一双生生地绷折了。大伯被整得死去活来,可是始终没肯吐上海区的同志名单,救了不少人的命,抗战胜利,大伯抗日有功,颇获萧将军的重。那张照片,就是那时拍摄的,而大伯的事业同时也达到了他一生中辉煌的巅峰。到了台湾后,因为人事更替,大伯耿直固执的个,不合时宜,起先是遭到排挤,后来被人诬告了一状,到外岛去坐了两年牢,七十年代初,大伯终于全家移民到了国。上一次我到他的公寓去看他,他和伯妈刚从堂哥帕洛阿图那个家搬来。伯妈趁着大伯去洗手间,朝里面努了努嘴,悄悄对我说

“老这回动了真怒,和媳妇儿闹翻了。”

叱咤风云的英雄人。大伯那时大概才三十,他立在萧将军侧,穿了一的中山装,剃着个陆军,十分英武的模样,大伯南人北相,材魁梧,长得虎背熊腰,一也不像江浙人,尤其是他那两刷关刀眉,双眉一耸,一双睛炯炯有神,颇有慑人的威严,后来大伯上了年纪,发胖起来,了,又长了袋,而且泪病,一径泪汪汪的,一双眉也起了白,他那张圆厚的阔脸上反而添了几分老人的慈祥。不过他仍旧留着短短的陆军,正式场合,一定要把他那料中山装拿来,洗熨得净净的,穿在上,只是他那一双,却愈来愈跛了,走起路来,左一拐,右一拐,拖着他那庞大沉重的躯,显得异常蹒跚吃力。从前在台湾,我到大伯家去,大伯常常把我和堂哥拘到跟前,听他数说抗战期间,他在上海“翦除日寇,制裁汉”的英勇事迹。说得兴起,他便捞起一双茸茸的大来给我们看,他那双是畸形的,膝盖佝曲,无法伸直,膝盖一圈紫累累,他指着他那双伤残的对我说

“齐生,你看看,你大伯的老功夫还在吧?”

堂嫂答不来,大伯很得意,他说如果他是主考官,堂嫂的博士考试就通不过,堂嫂背地里骂了大伯一句:“那个老反动!”大伯却听见了,连夜着伯妈便搬了来。老人公寓房租低,大伯在唐人街一家果铺门摆了一个书报摊,伯妈也在一家洗衣店里当纳,两老自其力。

“齐生,你大伯这双啊,不知该记多少功呢!”

旧金山傍晚大雾,飞机在上空盘桓了二十多分钟才穿云而下,我从窗望下去,整个湾区都浸在迷茫的雾里,一片灯火朦胧。我到了唐人街,在一家广东烧腊店买了一只烧鸭,切了一盘烤猪,还有一盒卤鸭掌——这是大伯最喜的下酒菜,打了包,提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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