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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韶華勝極sect;(3/3)

說春是被雨打風催去了,有詞云云,但蘇小妹說不是雨打風催去,春是被燕子啣

去了,有詞云云,而這亦仍有人不以為然,說也不是雨打風催去,也不是燕子啣

去,春是與柳絮結伴,嫁給流水去了,如此一說又有一說,各各有詞云云,一大

篇,亦都是這樣的牽扯可笑,但那說平話的人彈唱起來,想必很好聽。紅樓夢裏

的明明是真事,卻曰、“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便是漢高祖亡秦滅楚,幸

沛置酒,謂父老曰、“遊子悲故鄉”,他亦做人到得那裏是那裏,像一顆星葛倫

登的惟是新韻入清聽。

我母親不會唱歌,而童謠本來都是唸唸,單是唸亦可以這樣好聽,就靠漢文

章獨有的字字音韻具足。中國沒有西洋那樣的歌舞,卻是舞皆從家常動作而來,

歌皆從唸而來,無論崑曲京戲嵊縣戲申曲、蘇攤等,以及無錫景、孟姜女等小調

,乃至流行歌,無不這樣。經書裏說“歌永言”,又說“一唱而三歎,有遺音者

矣”,這樣說明歌唱,實在非常好。

初夏在庭前,聽見夾公鳥叫,夾公即覆盆子,母親教我學鳥語、“夾公夾婆

,摘顆喫顆!”還有是燕語、“不借你家鹽,不借你家醋,只借你家高樓大屋住

──住!”燕子每年春天來我家堂前做窠,雙雙飛在廳屋瓦背上呢喃,我就在階

沿仰面望着跟了唸。這燕子也真是廉潔,這樣少要求,不驚動人家。后來我讀書

仕宧至出奔天涯,生活一直是這樣儉約,我在人世亦好像那燕子。基督說“人子

沒有棲身的地方”,不免于人于己多有不樂,唐詩裏“夫子何為哉,恓恓一代中”,還比他不輕薄,但亦不及這燕語清好。

小時我還與鄰兒比鬥,一口氣唸“七簇扁擔稻桶蕊,唸得七遍會聰明”,則

不是母親教的。又秀煜叔家的阿五妹妹,比我小一歲,與我兩人排排坐在門檻上

,聽她清脆的唸、“山裏山,灣裏灣,蘿蔔菜籽結牡丹”牡丹怎會是蘿蔔菜籽

結的?但她唸得來這樣好聽,想必是真的。

我從小就是受的這樣的詩教,詩書易春秋,詩最居先,如此故后來我讀詩經

曉得什麼是興,讀易經及宋儒之書曉得什麼是理氣,讀史知道什麼是天意。而那

氣亦即是王氣。

等我知人事已是民國初年。民國世界山河浩蕩,縱有諸般不如意,亦到底敞

陽。但凡我家裏來了人客,便鄰婦亦說話含笑,幫我在簷頭剝筍,母親在廚下,

煎炒之聲,響連四壁。炊煙裊到庭前,亮藍動人心,此即村落人家亦有現世的華

麗。娘舅或表哥,他們乃耕田樵採之輩,來做人客卻是慷慨有禮義,賓主之際只

覺人世有這樣好。又有經商的親友,不如此親熱,倒是條達灑脫,他們是來去杭

州上海路過胡村,進來望望我們,這樣的人客來時,是外面的天下世界也都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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