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人家,他們都說他是好人。又威嚇我道
、“此地的中國人都在我掌握中,不論他是誰,我有絕對的權力對付他!”他這
又是沒有法律常識的話。而他還對我說教麻藥的禍害。
但是我仍好言好語對他,恐怕喫虧。也想若得事過境遷,忘懷了也就算了。
我不想法律起訴,對簿公庭,因為我不願與這樣的小人平等,而且我不慣乞援,
那怕是向法律乞援。我已生氣過不止一次。我是想過很久的。那天我帶同池田去
辦交涉,一種決心那樣的斷然,而又彷彿是偶然的行動。那麻藥取締官在外面辦
公廳,看見我進所長室,即刻跟進來,當是可以監視我說話,不防我會當著所長
與他的面,把他的行為及他說過的話,一樁一樁都對證出來,毫無容赦的叱責他
,也給他知道知道大人的威力煞氣是這樣的,簡直使他沒有可以遮攔隱蔽。他站
在那裏,臉相就像中國戲裏扮的牢頭禁子,白鼻頭、眼睛只是兩個小黑洞、翹鬍
鬚。
我雖自己亦曾當過法制局長,但對法官警察一直有想狎侮之意,原來他們所
奉為尊嚴的東西,一旦遇上了毛澤東或麥克阿瑟就會不過是一場滑稽,而我是連
毛澤東與麥克阿瑟都看得是可以被掃蕩的。前次為愛珍的事,我到警視廳干證辯
護,說話中間,幾次被警官厲聲一喝,當下我惟默然,一面卻不禁觀看他,見他
寫寫口供,掏出一包新生牌香煙放在桌上,一時我竟為那廉價的香煙與他的貧窮
傷心。威嚴峻烈原可以成為好,連貧賤亦可以成為好,但總不是像他這樣的。當
然我也沒有對他傲慢。
幸得愛珍的麻煩亦到底清結了。今日憑欄看樓前梅花,依然人世自有清華貴
氣。燉煌壁畫展覽會在東京開,我偕愛珍去看。南北朝真是一個偉大的時代,熾
烈潑辣,西域的無明的東西都做了漢文明的薪火。還有是隋唐的,其中一幅宋國
夫人歸朝圖,乘馬,帽上兩朵金花,騎從者捧巾奩,焚香,馬前一隊管弦,女子
十數人在舞,有點像秧歌舞。我看之不厭,覺得這真是美,亦看看愛珍,而且不
禁要以彼時比起現代,以今人比起昔人來了。
二
有一年秋天,我偕池田到小田原演說,翌朝本地人陪同參拜箱根神社,觀豐
臣秀吉所奉納的刀,是他在小田原之戰,臨陣所佩者。還有是德川家康的佩刀。
今人則有岸信介首相奉納的一架大銅燈,金燦燦的掛在廊前,還是新的。
脅山宮司是熊本地方出身的豪傑,待我以上賓之禮,于我參拜時特為擊鼓巫
舞。是年青女巫二人舞于神前,歌豐年之章。歌罷舞歇,一女執壺勺一女奉盞,
來賜神酒神饌。神官古裝執笏,領導我們拜。拜罷俯伏,神官拔架上白紙徹如大
拂塵,來我們頭上袚除已,又拔神前金箔繖來我們頭上拂幾拂。同行二本地人皆
大喜,說、“平常未有以神前的金箔繖來袚除的,今天對胡先生是異數,可見神
喜歡胡先生。”得日本的神喜愛,比得日本的女子與庶民喜愛,更有一種賓主之
意,使我也愛惜起自己在人前。
歸途搭觀光巴士,車掌是年青女子,山迴路轉,她一路報告風景、“昔、豐
臣秀吉小田原之戰,于此陳兵。”巴士轉彎,又是另一地、“昔、小田原之戰,
豐臣秀吉臨陣,立馬此坡上。盟軍德川家康的軍隊在右手下去山麓川邊。”是處
風和日麗,而人世的事成敗如此分明,這真是亮烈。
提起豐臣秀吉,我這回與池田在大阪講演時到過他的舊城,登上了天守閣。
天守閣的銅瓦飛簷,實在令人驚歎。我在街頭店裏見過版畫富士三十六景,其中
一幅畫的是海狼捲騰,船從波濤的谷底掀起,好似乘龍欲上天一般。天守閣的銅
瓦飛簷便可比這樣的海濤掀舞,直下萬丈。這是日本人獨有的創意。天守閣裏有
豐臣秀吉的畫像,這樣好法,我見了當即走不開。我面著他立了好一回,不覺稍
稍低下頭來。隨后到窗口,一望山川城市,只覺得是我自身的端正。
我不知何時可以回大陸,與一代人開創新朝,也許如與美人的誓盟,終于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