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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愁記(7/10)

知識,不像中國人的禮運與日本人的彌榮是生在情意裏。西

洋人的情意是基督教的末日審判。

他們說要禁止核兵器,有如上帝的禁果決不可嚐,潘朵拉的禁箱決不可開,

然而那兩次都犯了禁,這一次看來也難保。托爾斯泰有說、一個騎腳踏車的生手

,全副注意力對付前面的障礙物,念念于“闖不得的呀!闖不得的呀!”如此就

偏偏闖上了。西洋人原來是不能與物相忘。

人情不能因為核兵器戰爭的恐怖是無限的,而放棄了每天例行的有限的生活。如今美國與蘇俄即如此不肯放棄外交的有限的爭點。他們隨時在說雖大戰亦在

所不辭。讀蘇俄國防部的核兵器戰爭操典,竟是和往常的步兵操典一樣的有確信。現代人的營營,可比洋老鼠,你給它踏輪,它就踏得來有心有想,單單行為即

是生命的現實。

原來無明的東西畢竟是無常。前一晌我看了電影沛麗,沛麗是一隻小栗鼠,

洪荒世界裏雷火焚林,山洪暴發,大雪封山,生命只是個殘酷。它隨時隨地會遇

上敵人,被貂追逐,佯死得遁,而于春花春水春枝下,雌雄相向立起,以前腳相

戲擊為對舞,萬死餘生中得此一刻思無邪的戀愛,仍四面都是危險,叫人看着真

要傷心淚下。眾生無明,縱有好處,越見得它是委屈。文明是先要沒有委屈。

現在原子能時代的就是這樣的蠻荒世界,核兵器就是大自然界的風潮。我有

時在電車上看看廣告畫,畫的紳士淑女,有的眼睛又大又圓,亮亮的,就像栗鼠

的眼睛。又或是誇張細肢體,使人聯想到螳螂。我再看看車廂裏的乘客男女,忽

覺人相若如栗鼠螳螂,在美學上亦皆可以成立,宁是這兩足動物的自古以來被欣

賞讚美,幾乎要不可置信了。因記得往時住在杭州小客棧裏,臥看牆上水漬,皆

成車服美人,不像現在的看人反為皆成昆蟲禽獸之形。

以此我非常憂傷。有一部日本電影,是恐怖片子,廉價的花紙與木板搭的舞

場,粉紅肉體的酒吧女,在橋底下陰溝的黑流中跋涉。我看了回來趕快打水洗面

,可比方纔是到園子裏走走,被蛛絲黏住了。現代世界是這樣的不樂意,或許核

兵器的戰爭也不過如同打水洗面,洗去了鉛華與蛛絲。可是現代人能像三國周郎

赤壁的風流人物,談笑不驚麼?

愛因斯坦與羅素,都說核兵器的世界大戰是不可能防止,而且也來不及防止

了。羅素要英國人宁可降伏,像以色列人的在埃及為奴隸四百年,亦還可以有歷

史。他這意見人們當然是聽不進。他若把這回的戰爭人類有全滅的可能的話再說

,也知聽的人怕煩,但是說說他自己總可以,他道、“一九六二年我九十歲,其

時世界上的報紙將登載,英國的數理哲學家羅素死亡的消息。”他是把大戰爆發

看得這樣近。

現代的人類縱有諸般不好,但若就此全滅了,到底是冤屈的。這一晌我久久

心裏解不開,原來也是為這件事自己對答不上來。我幾次甚至想到要自殺,因為

至今為止人類的歷史若被證明了竟是這樣的不莊嚴。而同時我亦冷靜地把一部放

射能的試寫電影都看完了。這部電影是記錄的日本幾個大學把放射能施于鳩與金

魚的試驗,與廣島長崎醫院裏放射能病人的容態對照,中山優與池田可是中途不

忍再看,離開戲院了。

以此我亦懂得釋迦與基督的哀痛,他們都是面對著人類的大劫數,一個悟得

了解脫,一個則懇求上帝拯救。可是現在的問題比他們那時候的更嚴重,核兵器

的戰爭把人類全滅了,那就無論涅樂或上帝乃至中國人的天亦一概沒有了。天亦

是因人而纔有的。歷史至今是無明的東西無常,文明則有常,這回可是一概全滅

,從來的破無明,說文明,皆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呂仙學點金,聞說五百年后還為鉛錫,遂不欲學。若文明亦有朝一日頓成灰

塵,我亦宁可自始即不要這樣的文明了。所謂既有今日,何必當初。那呂仙,是

以此一念,故其道成,得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光。

釋迦于其所悟得,要人為此出家,好奉持不失,基督亦離去世俗,專為奉行

其所謂主的道,他們對于大法,得之則生,不得則死,認真鄭重到如此,乃至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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