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閒愁記(9/10)

氣,青春的精神。幾個廚役都是男人,有一個上手姓早川,生得濃眉大眼,三十

年紀,他是手段也有,脾氣也醜,喫醉酒就罵人打人,前一時有個女侍與他口角

,就被他打過,那女侍挨了打,也居然不鬧,而其他的女侍們與廚役們見了這樣

打人的事也居然不怪。而現在這早川,就喫酒喫到半中間又亂暴起來,而與他同

桌喫年夜飯的女侍們竟是沒有一點憎惡之意,也不驚恐,還對他有好意,單為敬

他是個男人。我留心看看勝岡,她也一樣,我當下不免悵然。但是轉念一想,我

隨亦懂得了那早川的確是好一條男子漢,他此刻在筵席上,就如同素盞嗚尊在高

天原。日本的神,果然即是庶民。

如此我忽然生出一種安心。原來天災與貂,在于栗鼠是不可抗的,但在于人

,即天災可以消防,貂更可捉了來做皮袍子。如今對于核兵器戰爭的劫數,在于

人類,簡直是想不出法子,但在于神,則大概是想得出法子的。但西洋人求神,

不及日本人的自身即是神。

我所以歡喜住在日本。前回正月初一我與愛珍及女兒咪咪到淺草觀音廟燒香

,我抽的籤曰、“紅雲隨步起”,我讀著不禁笑了,我的流年自己知道,我的問

本來只是隨意的問問,而菩薩亦是因為新年新歲裏,未能免俗的說句吉利話兒。

如今又是二月裏我的生日已過,一日陪愛珍到入國管理局辦一項手續,卻得那女

職員說可以不需了,如此馬上就回來,路上且去逛公司。

在東橫百貨公司七樓看了原子力展覽會。還看了京都名物觀光會,也在七樓。愛珍說肚餓,陪她到八樓食堂喫鰻飯。那食堂容得數百人,有的老老小小拖了

一群,想是鄉下來的。愛珍只顧看他們,與我說、“日本人真喫得落,你看鄰桌

一個婦人,她把一籠蕎麥麵來喫了,又把她的兩個小孩喫剩的壽司、還有一碗紅

豆(米 麼)(米 茲),統統來喫了。”我聽了也望了望,好意的一笑。

我覺得這樣的春天好天氣,玩玩公司真是可歡喜。以前我與一枝亦到這食堂

裏來過,那時也是,今天也是,只覺對于現前的日本乃至天下世界沒有意見。便

是剛纔看的原子力展覽會,亦只覺得它是好的。我還繫情于那京都名物,有一種

艾菁餅,是與我鄉下清明的艾菁餃一樣做法。



基督乃至釋迦,他們都不說要打天下,開創新朝,中國人現在卻是必要打得

天下,開創得新朝,纔好算數。我也不去曠野裏祈禱,也不去雪山裏求道,我是

比西洋與印度的哲人更真實的生于憂患。

印度的是佛境,日本的是神道,中國的卻是仙意。中國從來求仙者,秦皇漢

武張良李白蘇軾皆是用世之人。蘇軾有安期生詩,曰“安期本策士”還有我喜

歡的即是那首漢朝的樂府善者行、

來日大難,口燥唇乾,今日相樂,皆當喜歡。

經歷名山,芝草翻翻,仙人王喬,奉藥一丸。

自惜袖短,內手知寒,慚無靈輒,以報趙宣。

月沒參橫,北斗闌干,親交在門,飢不及餐。

歡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憂,彈箏酒歌。

淮南八公,要道不煩,參駕六龍,遊戲雲端。

一個人可以是這樣的生于現實的憂患,而滿腔俠氣,變得都是仙意。

前年士奎回香港,他是受小寶之累,又在日本的居住證已到期,但亦是因為

他自己在那裏膽子小。他間繼娘資助旅費。士奎也是白相人,愛珍念他過去在上

海時待繼娘總算不錯,當下就湊給了他十萬日圓。可是酒吧的生意不能賺錢,乃

至年關逼近了,店裏就差這數目發不出人工。愛玲知道我是不輕易求人的,莫要

為錢的事朋友有了介意,那就值多了。但她不說我也知道,一日我就說去問尾崎

士郎借,愛珍道、“尾崎是曉得世事的,他也不算是借,不會要你還的。”我就

問尾崎借二十萬圓,翌日他差人送來十萬圓,我在收條裏寫了明年桂花開時還他。后來咪咪告訴我、“前日媽咪哭了,與我說你爸爸是真心實意待媽咪,敬重媽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