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这时只有二十三岁,一天早上,他拖着辫、也拖着脚步,走到了北京宣武门外,走
了西砖胡同,走
了法源寺。那正是北国的冬天,晴空是一片萧瑟。法源寺天王殿前,从屋瓦延伸到三级台阶、从三级台阶延伸到前院,都盖上了一层白雪。看上去一片寒澈洁白,令人顿起清明之气。他久已听老师赞
过法源寺,可是,在北京住了这么多日
,却大忙特忙,一直未曾来过。两天前,
学会被封了,他被扫地
门,这回可闲起来了。趁机狼迹京师,岂不也好,北京可看的地方太多了,首先就想到法源寺。
梁启超侧过来、侧过
来,
了
。
“新会。”梁启超补了一句“咦,浏会馆就在这附近啊。”
“看你这位先生的相貌,像是南方人。”那个年轻人先开了。
虽然考场失利,但是追随老师奔走国事,受到各界的注目与赞叹,却也少年得志。但是,二十三岁就名满天下的他,却毫无骄矜之气。他志在救世,从儒学而墨学、从墨学而佛学。尝试为自己建立一贯的信仰。佛学的信仰是唯心的,寺庙本却是唯
的,以心寄
,由
见心,寺庙有它的必要吗?梁启超站在石碑前面,思路一直在心
之间疑惑着。接着他走上台阶,走
大雄宝殿,仰望着乾隆皇帝那“法海真源”的匾额,他的疑惑更加
了。“法海真源”应该源在无形的明心见
,岂可源在有形的寺庙之中?他摇晃着比一般人要大了许多的脑袋,喃喃自语,有
不以为然。
“你先生昨天才到北京,今天早上就到庙上来,一定是佛门人士吧?”
梁启超站在雪地里、站在法源寺大雄宝殿台阶旁边第一块旧碑前面。他对书法的造诣,赶不上他老师,但他对佛法的研究,却有青于蓝的趋势。所以他端详古碑,不从书法上着
,而从佛法上寓目。他本是神童,四岁起读四书、六岁就读完五经、八岁学作文、九岁就能缀千言、十二岁考上秀才、十六岁就考上了举人,而他考上举人后四年,他的老师康有为才以三十六岁的年纪考上举人。第二年正是甲午战争那年,他跟老师一起
京赶考,考
士,因为那时老师已名动公卿,主考官怕他考取,如虎添翼,所以全力封杀。在阅卷过程中,守旧之士看到一篇
的考卷,断定是康有为的作品,故意不取它,结果放榜之日,康有为考取了,梁启超反倒没考取,原来那篇
的考卷是梁启超的!守旧之士整错了人。
“是的,就在这附近的北半截胡同。我昨天才从上海到北京,对北京并不熟。就住在我们浏会馆里。”
“你看对了。我是广东人。不过听你一开就湖南话,你先生也像是南边来的。”
“是啊,我是湖南浏。你是广东——”
在宝殿中,另一个年轻人注意到他。那个年轻人三十多岁,刚毅外,目光炯炯。看他在摇
晃脑,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