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鼎孳不再谈下去,是因为他虽然说得气,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可夸耀的。那位济尔哈朗亲王的确没有
“嗯,太太呢?”龚鼎孳顺问
,没有停住脚步。
龚鼎孳由小风服侍着,刚刚换上家居的便服,顾眉就走来了。曾经是秦淮河上风
最健的这位昔年名
,自从两年前嫁给了,龚鼎孳之后,就跟着丈夫住到北京来。虽然已经年近三十,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
上留下任何痕迹。看上去,她仍旧那样风姿绰约,
艳迷人。因为天气炎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桃红女衣,下衬月白罗裙,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倭坠髻,益发显得珠圆玉
。自必得知丈夫已经回来,她才匆匆把客人送走的。一踏
起居室,她就放下怀里那只乌云覆雪波斯猫,走近来,从小凤手中接过绸
腰带,一边给丈夫系上,一边吩咐丫环说:“这儿用不着你了,张罗开饭去吧!”
“待会儿再跟你说。先吃饭吧,我都快饿坏了!”这么把手一摆之后,龚鼎孳就径自走向饭桌,在椅上坐了下来。
“王妈妈?哪个王妈妈?”
,只要愿意归顺,一律以原职录用;以及宣布革除前朝的苛政等等,因此北京的局面一直比较稳定。虽然在内城,由于到驻扎着重兵,市面不免比较冷落,
城门时盘查也颇为严格,但一旦到了外城,就依旧行人熙攘,车
龙。在六月耀
的
光下,各行各业的人们显
一派随遇而安的“顺民”模样,照旧在为衣
而各自奔忙。“不错,时至今日,仍旧允许我汉家官民保留前朝衣冠,不必像他们那样剃发留辫,改穿
褂和开衩袍,这一层,无疑也是新朝善
民心之
!”望着满街上那些同自己一样,依旧把发髻藏在
巾或纱帽之下,
上的衣着也一如往日的行人,龚鼎孳于从容自在之余,又一次宽心地想,并且生
一
期望,觉得新朝果真能够心
阔大,兼容并蓄,那么,以自己的
明
练,今后恐怕还大有施展的机会…现在,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家门前。位于宣武门外东侧一条胡同
的这个新住
,是一年前大搬迁那阵
,他同
妾顾眉一起选定的。房
虽然小了一
,难得的是环境颇为清静。当时好几
急着找房
的人家都看上了这里,争着要买。
“咦,不是说,这个叫济——济什么的贝勒凶霸得很,谁都怕去见他么?”
“就是熊老爷家的王妈妈,去年逃难时同我家一路的。”
“啊,老爷回来啦!”当他怀着轻松的心情,穿过前院,匆匆往里走的时候,丫环小凤迎上来,行着礼说。
末了,龚鼎孳看见顾眉特别中意,狠狠心拿一倍的价钱,才把房
买到手。
二
随后,又悄悄亲了一下丈夫,巧笑盈盈地问:“相公今日门拜客,可还顺利?”
“哦,是吗,那——”
“回老爷的话,太太在西间屋里。王妈妈来了,太太正陪着说话呢!”
龚鼎孳“哦”的一声,也就想起来了——去年四月底,正当李自成的农民军在山海关被吴三桂引清军击败,决定放弃北京,向西撤退那阵
,满城的居民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龚鼎孳见势
不妙,害怕“王师”一旦打回来,会对他们这些“失节事贼”的旧官严加追究,串联几位同病相怜的朋友,举家逃
城去躲风
。当时结伴同行的,就有吏
郎中熊文举一家。这个王妈妈,是熊府的一位有
脸的女
家。本来彼此也不相熟,只因路上
劳苦波折,常需互相照应,一来二往,也就近乎起来。回城后,这王妈妈也常会找个空儿,过来串串门,却一向都是由顾眉接待。“噢,是她来了。那就别惊动太太,你来服侍我就得了。”
“叫济尔哈朗。哼,别人怕,我却不怕!你别瞧满洲鞑一个个十二片篷扯足,傲气得很,其实也是欺
怕
。只要你不怯他,他便颠倒过来礼敬你了。”
为这事,顾眉反而埋怨丈夫,认为前一阵因为逃难,几乎
得倾家
产。手
已是相当拮据,实在没有必要
这
冤枉钱。不过埋怨归埋怨,对于丈夫的
和
贴,顾眉其实还是十分喜
。明显的证据是,一搬
来,她就指挥仆人,里里外外的忙得额
见汗。为着把这幢只有前后两
的小小四合院,收拾得整齐雅洁,不失
份,这个聪明能
的女人着实
了不少心思。“嘿,要是摸不透你的脾
儿,我龚某人也枉在风月场中混这么些年了!”当时龚鼎孳在一旁瞧着,苦笑地想。此刻,他在门前下了
,把缰绳
给承差之后,忽然想起这件事,嘴角不由得再度现
无奈的微笑。
龚鼎孳“嗯”了一声:“没有什么不顺利的,不就是同满人打么,小菜一碟,
好对付!”
由于心情颇好,龚鼎孳宽宏大量地摆摆手,然后径直走上房的起居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