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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5/7)

的思路侃侃而谈,却忘了主人是剃了发的,直到目光无意中落到对方的光头上,心中才蓦然一动,顿住了。

倒是洪承畴似乎不以为忤,依旧拈着胡须:“嗯,说下去!”

陈名夏定一定神,心中有一点犹豫。不过,就孙之獬剃发一事,向这位得宠的汉官头儿进言,本来就是他此来的目的之一。因此,片刻之后,他终于把心一横,继续说下去:“况且事有大有小,有缓有急。我朝入主中土,至大至急之事,实无过于抚定四海,浑一天下,开创万世皇基。凡有利于此事者,俱应顺之从之;凡不利于此事者,俱应缓之止之。若论剃发改服,关乎齐一国俗,亦属大事,惟是与抚定四海相较,则实非当务之急。况且沿袭已久之俗,骤然改易之,必致民心惊怖,甚或萌生离异之心。此实为乱臣贼子所求之不得而闻之窃喜者也!若因此不急之务,授彼以柄,为彼所乘,酿成祸变,则学生诚恐百姓万民,又要再遭无限涂炭,天下太平,不知又会迟却几多年矣!”

陈名夏越说越激昂,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因为他坚信,这是出于对新朝的一片耿耿忠心,而且事实必将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因此即使触犯一点时忌也在所不惜。不过,洪承畴的脸色却分明变得有点阴沉,等客人的话音一落,他的目光就尖锐地一闪,问:“朝廷意欲剃发改服——老先生此言所据何来?”

“这个——学生并无根据,只是忧心国是,故发此言。”陈名夏坦然表白说“不过,也并非全无缘故——”于是,他把孙之獬行径,以及去见谭泰被拒之门外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说:“今上天聪明敏,摄政王英睿远瞩,必定早已俯察此理。那么学生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

洪承畴不做声了。他又开始用帕子去拭眼睛。直到陈名夏忍耐不住,打算开口追问时,他才停住手,漫不经心地说:“倘若学生所记不差,老先生的贵乡像是溧阳?”

陈名夏怔了一下:“哦,是,是的。”

“那里距洮湖——像是不远了吧?”

陈名夏眨眨眼睛,对主人忽然改变话题,感到迷惑不解,但仍旧只好回答:“大人所记不差。敝乡正当洮湖之南,也就数里之遥。”

“如此正巧,学生有一疑问,存之胸中已经多年,都未能解。老先生的贵乡恰在洮湖之南,必能明以教我。”这样说了之后,洪承畴也不等客人回答,径自说下去:“学生于髫龄人塾之年,即已闻知太湖三万八千顷,其名别称‘五湖’。

惟是这‘五湖’何所指,诸书说法却各不相同。譬如《义兴记》说太湖、身寸湖、贵湖、阳湖,以及贵乡的洮湖为五湖;韦昭则称洮湖、胥湖、蠡湖、滆湖、太湖为五湖;《水经》又以长荡、太湖、射湖、贵湖、滆湖为五湖。此外还有《图经》和《史记》,说法均各不相同,令人如坠五里雾中,茫然无所适从。老先生世居该地,必有明见,以解学生之惑。”

由询问陈名夏的故乡,引申到考证五湖名称的来历,可以说是越扯越远了。

显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洪承畴也是在有意回避早先那个话题。这使陈名夏感到颇为失望,也有点不满,但是实现目的的强烈愿望,又迫使他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回答说:“大人饱学卓识,于书无所不窥,令人心折。说到五湖,确实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其实敝乡一带湖泊甚多,何者为五湖,实难一一确指。倒不如依了张勃《吴录》所说:因其周行五百里,故名五湖。反可省却考证争执之烦!”用这么一个笼而统之的说法敷衍了对方之后,他就立即把话题一转,重新回到江南的局势和对策上去:“不过,以学生所见,日今之难,尚不在考证五湖之名,而在于对此一方之民如何安抚得法,令彼知朝廷之深恩厚德,感戴归心,永不生异想,然后…”他本想继续说下去,以便把自己的一套施政设想向这位位高权重的内院大学士摆出来,争取对方的理解和支持。然而,洪承畴甚至不让他有这样的机会,竞毫不在意地打断说:“老先生所言差矣!岂有周行五百里便称五湖?须知五百与五。乃是百倍之差——可谓不通之极!以学生揣测,五湖者,莫非以其派通五道之故?譬如三国时虞翻就曾说:太湖东通长洲松江,南通安吉雪溪,西通宜兴荆溪,北通晋陵涌湖,西南通嘉兴韭溪——不多不少,恰成五字之数!啊哈,如何?

纵观诸说,此说当为确解无疑!”

洪承畴兴致勃勃地说着,有一阵子,甚至连眼睛也忘了拭擦。但是,被堵在椅子上成为听众的陈名夏,心中却越来越不是滋味。事实上,他本是一个相当强傲自负的人,今天因为有求而来,才不得不对洪承畴低三下四地一再赔小心。可是对方竟然根本不把他的建议当回事,一味地装傻卖痴,陈名夏可就忍不住心头火起;到后来,这种怒火又由于发现对方分明是在愚弄自己,而变得无法自制了。

“中堂大人!”等洪承畴的话音一落,他就一挺身站起来,气哼哼地说:“学生今日来此,是欲与大人共商国家大计,而并非探究方舆之学。如若大人以为学生不足以共语,尽可明言,也省得虚耗时间!”

看见他这样子,洪承畴也就停止了说话,但是似乎并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就伸出手去,端起了方几上的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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