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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2/7)

显然没有料到丈夫会随后跟来,董小宛也是一惊。她忙不迭去脸上的泪,掩饰地说:“哦,没、没什么…”说着,打算把剪刀藏到后。

清只是虚惊一场,冒襄总算缓过了一气,至于侍妾的哭泣,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现在,他到异常失望的是:原来对方并没有藏着什么好吃的东西!当然,为了让自己能吃上一的,董小宛竟然不惜剪掉她平日钟异常的发。就冲着这情分,他除了苦笑,已经无法再说什么。只是话又说回来,在这兵荒、剃发成风的时世,到底会有谁肯米,来换这都可以捡到的、轻贱得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更何况,就算有人肯要,以自己平生的慷慨豪奢,心气傲,竟然落到让侍妾鬻发煳的地步,也确实落魄得够可耻可羞!

急跟过厨房去。

这当儿,他已经离开寓所,走在前往张维赤家的路上。因为愈来愈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终于拿定主意去找老朋友,看看对方能否帮忙。

由于刚才那阵耽搁,已经到了晌午时分。虽然太和煦地照临着,但毕竟十月初冬,北风上,依旧有冷飕飕的。冒襄微弓着,缩着脑袋,匆匆穿过因为战而变得一片破败的衙前大街,拐一条狭长的巷里。

“如果刚才那一碗是毒药,倒正好,此刻我已经两一闭,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用了!可惜偏偏只是比毒药还难喝的发霉玉米糊!结果死不了不算,还得继续靠它一顿一顿地!哎,这鬼日,实在是叫人熬不下去了!真是熬不下去了!”冒襄一边把从胃里冒来的酸自咽回去,一边默默地想。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伸手去,从灶台上端起那碗已经不冒气的“”仰起脖,咕噜咕噜地一气喝了下去。

董小宛哆嗦一下,抓起垂到腰际的发,惟恐冒襄抢去似的握在手中,可是,仍旧不说话。

“你、你居然想寻死?”他握剪刀,瞪大睛,厉声质问。由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发了几句脾气,侍妾竟然就打算自寻短见,冒襄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哦,不,不是!不是的!”晾恐的董小宛摇着手,连声否认。



冒襄大睁着睛听着,也就是到了这时,那只握着剪刀的手才放松开来。

冒襄没有抬睛,只是摇摇,哑着嗓说:“好端端的发,我们男人想留都留不住呢!你们女人的,剪掉它什么?嗯,一定不能剪,就让它留着吧。

“…”“你说,说呀!”

说完,她就倒退一步,一手扶着灶台,一手掩着脸,弱地、悲苦地呜呜哭泣起来。

这是一条他经常来往的巷。最初的一次,是刚刚来到海宁时,由张维赤领着他经过的。记得那时候,这巷是那么清幽洁净,房舍是那么整齐考究,居民又是那么悠闲自足,以致使他惊异之余,不禁为之驻足神迷。可是仅仅过了半年,一切都全变了。整条巷变得瓦砾遍地,垃圾成堆,野狗踯躅,苍蝇飞,简直成了一座废墟。由于大批居民都在战逃或死亡,到如今也只迁回来一小分,结果许多房屋被弃置,其间还不止一次地遭到洗劫。因此不但屋中空空如也,而且不少门扇和窗棂都被拆掉、走,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还想数落对方几句;但再度分明起来的饥饿觉,又使他忽然变得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只好跨一步,一坐到刚才那张小凳上。

“那——你想什么?”

董小宛使劲地:“她向常老是夸贱妾的发好,若是卖给假髻的,定能卖个好价钱…”停了停,她看着丈夫,又慌地解释说:“贱妾、贱妾也知不好,这等,下作,丢了份儿,家里的份儿,可是、可是…”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真…真是没有办法了呀!”

这么想着,冒襄的苦笑就化为透心的悲凉,有一生不如死的绝望觉。

冒襄脑袋“嗡”的一下,涨大起来。他不及思索,猛地蹿上前去,捉住对方的手,是把剪刀夺了下来。

倒是董小宛,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她大约把冒襄的沉默,当成是正在犹豫,于是一边揩去腮帮上的泪,一边的微笑,解地说:“相公,想起来,发太长也不好,不只梳起来费时,而且活也碍手碍脚的。依贱妾之见,还是脆剪了它,也…也是一举两得。”

这玉米糊——”

“你、你什么?”冒襄吓了一

这宅本来有一个很大的厨房,因为遭了火灾,已经彻底烧毁。现今的这个厨房,是用砖就着破灶临时垒起来的,上也没有瓦桁,遇上刮风下雨就得转移到屋里去生火饭。由于家中人手少,冒成为着张罗一家人的生计,又得成天忙着往外跑,因此厨下的活儿就落到了董小宛上。冒襄走近厨房,就再度放轻脚步,想瞧一下侍妾在捣什么鬼。然而,没等见着董小宛,就先听到一阵奇怪的呜呜声,其间还夹杂着呼哧呼哧的息,冒襄不由得一怔,举步跨去,这一下,才看清了:原来侍妾披散了发,站在灶边,一手拿着一把剪刀,一手掩着脸孔,正在嘤嘤啜泣。

“啊,不是,真的不是!”像挨了一刀似的,董小宛尖叫起来;随即,又像害怕惊动了别人,一下把嗓门压下来,急促地分辩说:“贱妾、贱妾只是想把发剪下来,给后对门的王卖婆换米…”“什么?换米?”

看见侍妾这样,冒襄再度愤怒起来。他一抬脚,把挡在跟前的一张小凳踢到一边:“你不说?不说我也知!你分明是觉着我还倒霉不够,还要再寻死给我看!哼,你好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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