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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3/10)

稀能看出几分阿绒幼时的轮廓,却已然褪去了所有稚气,出落得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她穿着一身不知何时幻化出的,式样古朴简约,却流动着淡淡月华光泽的银色长裙,身姿高挑纤秾合度,静静地跪坐在曲忧身边。

在她身后,九条蓬松柔软,毛色银白,尖端却染着一抹瑰丽火红、无意识轻轻摆动的狐尾,如同盛开的巨大雪莲,又像是传说中神祇的光环,将她衬托得越发不似凡尘中人。

这是……阿绒?

却又不再是曲忧熟悉的那个,心智退化,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孩童阿绒。

眼前的少女,分明是阿绒长大后的模样,却又仿佛在瞬息之间,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经历了涅槃重生,褪去了所有软弱与混沌,显露出了血脉深处的真正姿态。

曲忧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干涩灼痛得厉害,只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小师妹别动。” 银发赤瞳的少女立刻开口,声音不再是孩童的软糯,而是一种带着刚苏醒的微哑,仿佛玉器轻叩的清冷音色。

她赤瞳中那丝复杂的神色迅速收敛,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担忧与急切取代。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股融合了王族传承的全新力量, 顺着少女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曲忧体内。

在这股精纯温暖,带着磅礴生机的力量滋养下, 曲忧感觉冰冷的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恢复着暖意与活力。

干涸皲裂的经脉,被这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抚过, 传来麻痒与新生般的轻微刺痛, 随即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与通畅感。

原本因承受反噬而剧痛, 仿佛要碎裂的神魂,也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 迅速平复凝实, 甚至变得更加强韧、清澈。

而让曲忧心神剧震的, 是她体内丹田与经脉的变化。

在进入祖地、承受传承反噬之前,她的修为是炼气巅峰, 《太阴导引诀》修炼出的太阴玄力已近乎液化,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至筑基。

而此刻,当她内视己身时, 却发现丹田之中,那原本只是接近液化的冰蓝色气旋,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不过尺许见方,却无比凝实深邃, 仿佛由万年玄冰与月华共同雕琢而成的冰蓝色灵池。

池水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转, 散发着精纯却又蕴含着庞大生机与净化之力的太阴灵力,这正是筑基期修士标志性的“灵液池”。

曲忧顿了顿,不, 不仅仅是筑基初期,这方灵池虽然初成,却异常稳固凝练,池中灵液精纯无比,其规模与底蕴,绝非刚刚突破筑基的修士所能拥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境界,已然稳固在了——筑基巅峰。

从炼气巅峰,一跃而至筑基巅峰,整整一个大境界的跨越!

哪怕是再惊才绝艳的修仙天才,再顶级的灵根天赋,也从来没有在短短时日里,就能突破一整个大境界的例子。

怪不得,怪不得大师兄会说这是大机缘。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那股庞大传承之力的冲刷,与阿绒反哺的生机之力拓宽,一同强化了数倍,坚韧程度远超寻常筑基修士。

就连神魂强度也有了质的飞跃,神识感知范围与精细度大幅提升,更重要的是,她对自身“太阴玄体”的感知与《太阴导引诀》的领悟,似乎也随着这次充当“桥梁”,疏导狂暴力量的过程,加深了许多,对太阴玄力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这一切,固然有阿绒反哺的那融合了王血与祖地本源力量的功劳,但更关键的,是她自身在传承过程中,不计代价,以身为引,疏导狂暴力量时,经脉,丹田,神魂所承受的极限压力与淬炼,以及《太阴导引诀》和太阴玄体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被激发出的潜力。

风险与收益并存,她几乎拼上性命,换来了这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力量的充盈感,驱散了大部分虚弱,虽然经脉和神魂深处依旧残留着过度透支后的隐痛与疲惫,但那种油尽灯枯,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已然消失。

高兴是自然的,有了力量,就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也保护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但曲忧并没有被欣喜冲昏头脑,她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少女按在自己腕间的手指。

触手微凉,却不再是以往孩童小手的柔软,而是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与力量感。

“阿绒?” 曲忧看着她,声音嘶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银发赤瞳的少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孩童般的依赖委屈,与全然的信任,如同压抑不住的本能悄然浮上眼底,与那份属于妖王的成熟理智交织碰撞,让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间,身后那九条蓬松的狐尾,不自觉亲昵地向前探了探,其中一条最柔软的尾尖,甚至轻轻蹭了蹭曲忧冰凉的手背,带着小动物般的依恋。

“是我。” 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努力放柔,试图找回一丝熟悉的语调,“小师妹,我获得祖地传承之力后,已经是元婴实力,以后我就能保护你了,我……”

她顿了顿,赤瞳中闪过一丝茫然与痛楚,仿佛在努力整理着脑海中汹涌澎湃,却又破碎凌乱的记忆碎片。

“我全都想起来了。” 阿绒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想起那些血腥残酷的画面,她赤瞳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周身气息也随之一凛,但很快,又被对眼前之人的担忧压过。

她小心地将曲忧扶着坐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九条尾巴自发地形成一个柔软而温暖的靠垫,将曲忧虚弱的身体小心地裹护在中间。

“小师妹,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她低头看着曲忧,赤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自责,“都怪我,是我没用……”

“我没事。” 曲忧打断她,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虚弱,眼神却明亮了许多。

她能感觉到阿绒此刻状态的复杂不稳定,那介于成熟妖王与孩童之间的切换,显然是因为刚刚接受完庞大传承,记忆力量和心智都处于融合与震荡期。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传承都接受了吗?” 曲忧更关心阿绒的状态,陡然升到元婴,必然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强行接受这么多庞大的力量,她很担心阿绒会吃不消。

阿绒抿了抿唇,赤瞳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有对新力量的陌生与掌控感,也有对庞大记忆冲击的些微不适。

“传承很庞大,力量、记忆、还有很多关于青丘,关于血脉关于修行的知识。” 她轻轻点头,九条尾巴无意识地摆动着,“身体有点陌生,我感觉很好,我们妖族世代都是这样的,小师妹不用太担心,只是……”

她皱了皱秀气的眉,赤瞳中露出一丝困扰:“脑子里有时候很清醒,知道我是谁,该做什么。有时候又好像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切换得有点快,控制不住。”

果然如此,曲忧心中了然。

“没关系,慢慢来。” 曲忧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看着眼前这张绝美倾城的脸,和那月光般的银发,动作不由顿了一下。

阿绒却下意识地将脑袋往她掌心凑了凑,赤瞳中流露出一丝熟悉的,渴望被安抚的依赖。

曲忧心中一软,不再犹豫,轻轻揉了揉她柔顺冰凉的银发,触感极好。

“不管你是记得一切的阿绒,还是需要保护的阿绒,你都是我的师姐,是归藏宗的阿绒。” 曲忧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们慢慢适应,不急。”

阿绒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在曲忧掌心轻轻蹭了蹭。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猛地从她们头顶上方传来,整个祖地空间都随之摇晃了一下,混沌的雾气疯狂翻腾,那些沉浮的巨大阴影也发出不安的嗡鸣。

紧接着,是被厚重山壁与祖地禁制削弱,却依旧能清晰传来的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怒喝声,以及熟悉的剑鸣与琴音。

祖地石门之外打起来了,而且动静极大。

曲忧和阿绒的脸色同时一变。

“师父,师兄,师姐!” 曲忧心中一紧,挣扎着想站起来。

阿绒立刻扶住她,赤瞳中瞬间褪去了所有迷茫与脆弱,被一片冰冷的锐利取代,属于妖王的威严与战斗本能,在感受到外界威胁的刹那,自动苏醒,占据主导。

“外面有麻烦。” 阿绒声音清冷,她赤瞳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很多人,很强的敌意,还有血腥味,胡伯受伤了。”

她能感知到外面的情况?曲忧心中一凛,看来阿绒获得传承后,感知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我们得出去。” 曲忧开口。听这动静,敌人绝非易与之辈。

“嗯。” 阿绒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小心地将曲忧扶稳,九条尾巴依旧将她半护在中间,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对着前方那片依旧缓缓旋转,但光芒已黯淡许多的传承灵力漩涡,凌空一抓。

“收。”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那庞大漩涡中残余的精纯无比的祖地传承之力,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臣子,化作道道赤金与幽蓝交织的光流,迅速没入她掌心,消失不见。

整个祖地空间的威压,随之骤降。

做完这一切,阿绒赤瞳看向曲忧,眼中闪过一丝询问:“师姐,能走吗?或者我背你?”

曲忧摇摇头,挣脱她的搀扶,自己站稳,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沉静与锐利:“不用,我可以。”

阿绒不再多言,转身九尾轻摆,率先朝着记忆中来时方向疾行而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迅捷,仿佛与这片空间有着天然的亲和,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混沌雾气都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道路。

曲忧强提一口灵力,紧随其后。

筑基巅峰的灵力流转速度和炼气期完全不一样,哪怕她现在内里几乎没多少灵力,处于刚刚缓过来的虚弱状态,也比炼气期时快了许多,完全能够跟上阿绒的速度。

心里担忧着师门其他人,两人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已看到了前方那扇半掩的,符文黯淡的古老石门。

石门正在剧烈震动,显然外界的战斗余波,已经影响到了祖地入口的稳定。

阿绒上前一步,赤瞳中光芒一闪,玉手按在石门之上,不需要咒文,不需要精血,那扇沉重古老,本应只认王血开启的石门,在她掌心触及的刹那,便如同温顺的宠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血腥而混乱的景象。

祖地之外,那片被瘴气与古木环绕的山谷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洞,深深的剑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妖兽腥臊与某种御兽法门特有的驯化气息。

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胸口以金线绣着一个狰狞兽首,图腾“萧”字的修士,呈半圆形将祖地石门出口方向团团围住。

这些人修为最低也在筑基中期,更有七八人达到了金丹期,一个个眼神凌厉,气息彪悍,手持各式法器,将中间几人牢牢锁定,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杀意,以及一丝隐隐的忌惮。

被围在中央的,正是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简自尘,以及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爪痕,正被叶知弦用灵力勉强护住心脉的胡伯。

李玄舟依旧拄着那根歪扭的木拐,挡在最前。

他身上的旧道袍多了几道裂口,沾染了尘土和几缕血迹,但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萧家修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沈见微闭目而立,站在李玄舟侧后方半步,手中那根简陋木杖尖端,隐约有黑白二气缭绕,脚下地面,似乎有一个笼罩着己方几人的简易阵法光华。

叶知弦半跪在胡伯身边,怀中古琴横放膝上,一手按弦,指尖有血珠渗出,显然刚才经历过激烈的音律交锋。

她脸色苍白,嘴角也有血迹,但眼神依旧温柔而坚定,琴弦之上,一层淡青色的音波护罩,将她和胡伯护在其中,勉强抵挡着零散袭来的法术余波。

而银发紫眸的简自尘,则站在李玄舟另一侧,他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之上并未附着那恐怖的血雷剑意,只有一层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凛冽寒光。

他周身气息冰冷死寂,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山,紫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平静如同看待死物般,看着前方那些萧家修士,在他脚边,躺着三具身着萧家服饰、死状各异的尸体。

而萧家修士的领头者,是一个身着紫袍,面容阴鸷,留着一缕山羊胡,眼神如毒蛇般冰冷滑腻的老者。

他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此刻,他正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用一种混合着贪婪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刚刚开启石门,从祖地中走出的阿绒和曲忧。

尤其是在看到阿绒那绝世的容颜,银发赤瞳,以及身后那无意识摆动,彰显着无上身份与力量的九条狐尾时,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

“九尾狐王族,纯血觉醒!哈哈哈哈!天佑我萧家!!” 萧家老者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大笑,声音中充满了狂喜与激动。

“没想到,追查青漓那个贱人留下的孽种这么多年,今日竟在此地,撞上了她觉醒传承的大机缘,好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目光如钩,死死锁定阿绒,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一炉绝世大药的药引。

“小丫头,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让本座抽了你的王族血脉,炼入我萧家‘天狼傀’中,或许还能少受些抽魂炼魄之苦,否则……” 他阴冷一笑,目光扫过李玄舟等人。

“就凭你们几个残废、瞎子、乐妓,还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小子,也想护住你?痴人说梦!”

“萧老狗。” 一个沙哑惫懒,却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打断了萧长老的狂言。

李玄舟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话,然后将小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这才抬起眼皮,斜睨着半空中的萧长老,浑浊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一种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漠然。

“几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要脸。抢人家东西,杀人家父母,囚禁人家道侣,现在连人家刚成年的闺女都不放过,还想抽血炼傀?” 他摇了摇头,用木拐轻轻杵了杵地面,叹道。

“你们萧家这‘御兽’的名头,依老子看,改成‘御屎’还差不多,专干这些腌臜下作,臭不可闻的勾当。”

“你——!” 萧长老被这番粗俗至极,却又尖酸刻薄的骂言气得脸色铁青,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他这才仔细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邋遢瘸腿的老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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