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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飞。
叶知弦则十指连弹,《净心涤尘调》瞬间转为充满杀伐与混乱之意的《乱魂引》,琴音化作无数无形无质,却直刺神魂的音刃,笼罩向聚集而来的低阶修士和妖兽,顿时引起一片抱头惨叫,妖兽失控的混乱。
两人配合默契,一击即走,身形如同鬼魅,在南门区域边缘不断游走袭击,制造更大的混乱与声势,将越来越多的萧家守备力量牢牢吸引,牵制在此地,为潜入镇妖塔的四人争取着最宝贵的时间与空间。
镇妖塔,通体由一种名为“禁灵石”的黑色矿石打造,高达九层,塔身遍布狰狞的兽首浮雕和血红色的禁锢符文,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与绝望的气息。
塔内不时传出低沉痛苦的兽吼,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以及鞭挞皮肉的闷响,混合成一首属于囚徒与受难者的地狱挽歌。
塔外守卫森严,四名金丹初期的萧家执事,带着超过二十名筑基期护卫,分列塔门四方,气息连成一片,显然训练有素。
更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流转着血色兽影的阵法光罩,将整座镇妖塔牢牢笼罩。
沈见微四人潜伏在距离塔门百丈外的一处阴影中,沈见微闭目,“看”着那层血色阵法光罩,指尖在木杖上飞快地划动着,推演着阵法最薄弱,也是与内部塔身禁制连接的关键节点。
“此阵名为‘万兽囚灵阵’,以被囚妖族精血怨气为源,结合萧家御兽符文构筑。常规破阵,需以十倍之力强攻节点,或精通阵法者花费数个时辰推算生门。” 沈见微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清晰而快速。
“然,此阵有一特性,对身负王族妖血,且持有天狐令者,会因同源气息产生极其短暂,几乎不可察的‘共鸣’与‘迟滞’。阿绒师妹,将你的王血气息与天狐令之力,凝于指尖,听我指引,点向巽位下方三寸,离火偏移七分之处。”
“简师弟,同一时刻,以你最强一击,攻向坎位正中,需快、需准、需全力,务必一击贯穿阵法本源连接之处,制造刹那缺口。”
“曲忧师妹,以太阴玄力护持阿绒师妹心神,隔绝怨气侵扰,并准备随时应对阵法反噬。”
分工明确,时机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阿绒赤瞳一凝,毫不犹豫,逼出一滴赤金色的本命精血,滴在怀中的天狐令上,同时将体内汹涌的王血妖力,压缩凝练于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瞬间变得晶莹剔透,赤金光华内蕴,散发出纯正而威严的九尾天狐气息。
简自尘无声地拔出了长剑,剑身之上,并未附着那标志性的血雷,只有一层冰冷寒芒。
他紫眸锁定沈见微所说的“坎位”,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剑尖那一点寒星之上。
曲忧立刻站到阿绒身后,双手虚按在她背心,精纯的太阴玄力化作一层柔和的冰蓝色光晕,将阿绒周身笼罩,隔绝了镇妖塔散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怨煞之气。
“就是现在,巽下三寸,离火偏七!” 沈见微低喝。
阿绒的指尖,如同赤金色的流星,带着天狐令的嗡鸣与王血的威严,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沈见微所说的方位。
“嗡……”
血色光罩上,那无数游走的妖兽虚影,齐齐一滞,发出一声仿佛带着疑惑与本能畏惧的嗡鸣。
光罩的流转,出现了刹那的,几乎不可见的迟涩,而阿绒指尖所点之处,更是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淡金色涟漪。
“坎位,破!”
简自尘的剑动了。
后发先至,剑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因阿绒王血共鸣,而产生刹那迟滞与涟漪的“坎位”正中心,正是整个“万兽囚灵阵”血气流转,与塔身禁制连接最核心,却也因这刹那迟滞而变得相对脆弱的节点。
血色光罩猛地一颤,以简自尘剑尖所刺之处为中心,蛛网般的淡蓝色冰裂纹瞬间蔓延开数尺范围。
紧接着,那裂纹中心,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撕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不断蠕动试图弥合,却被残留冰寒剑意死死冻住的狭窄缺口。
“进。” 沈见微低喝,当先化作一道残影,从缺口处一闪而入。
简自尘收剑,紧随其后,阿绒和曲忧也毫不犹豫,瞬间穿过缺口。
四人刚刚进入,身后的阵法缺口便开始剧烈蠕动,血色光芒疯狂流转,试图修复。
“敌袭!有人闯阵!”
“是镇妖塔方向!”
“快去禀报长老!”
塔外的守卫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一边发出警报,一边疯狂催动手中法器,朝着那正在缓慢弥合的缺口发动攻击,试图阻止后续可能跟入的敌人,同时也想轰击缺口处的冰寒剑意,加速阵法恢复。
更有两名金丹执事,毫不犹豫地冲向塔门,想要进入塔内拦截。
然而,他们刚冲到塔门前——
“轰!”
塔门并未从内部打开,却有一股狂暴炽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血色雷霆,混合着冰冷刺骨的妖力,自门缝中轰然爆发,将冲在最前的两名金丹执事连人带护体灵光和法器,一同炸得倒飞出去,胸口焦黑塌陷,生死不知。
塔门在血雷与妖力的冲击下,轰然洞开,露出后面幽深阴冷,散发着浓郁血腥与腐朽气息的塔内通道。
“走!” 沈见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地面上偶尔闪烁的触发式禁制光华,或是头顶突然坠落的,附着腐蚀性液体的陷阱。
简自尘和阿绒一左一右,护在沈见微两侧,将偶尔从阴影中扑出,被阵法操控的妖兽傀儡或机关守卫,瞬间斩杀摧毁。
曲忧则紧跟在阿绒身侧,手中银针随时准备,为可能受伤的同伴处理伤势,同时以太阴玄力帮助阿绒抵抗塔内愈发浓重的怨气对心神的侵蚀。
镇妖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
每一层都如同一个巨大的环形囚笼,分隔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囚室。
囚室以粗如儿臂,刻满符文的禁灵石柱栅栏封闭,里面关押着形态各异的妖族,大多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眼神麻木或充满绝望的恨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排泄物、以及伤口腐烂的恶臭,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妖族地狱。
阿绒每经过一层,赤瞳中的冰冷杀意就更盛一分,身体也因愤怒和同族的惨状而微微颤抖。
若非曲忧一直以温和的太阴玄力抚慰她的心神,提醒她救父才是首要目标,她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大开杀戒。
他们沿着盘旋向下的阶梯,一路向下,越往下,关押的妖族气息越强,囚禁的阵法也越严密。
空气中的怨气与煞气也越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黑红色雾气,缠绕在塔内,侵蚀着生灵的生机与神志。
普通筑基修士在此,恐怕不需片刻,便会心神失守,被怨气侵蚀发狂。
所幸,沈见微的推演精准无误,带领他们避开了绝大多数复杂的禁制和巡逻的守卫。
简自尘和阿绒的出手更是狠辣果决,任何敢于挡路的守卫或傀儡皆被瞬间解决,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便已化作了冰冷的尸体。
终于,他们抵达了镇妖塔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分隔的囚室,只有中央一个巨大的,被数十根布满血色符文的禁灵石柱围成的圆形囚笼。
囚笼顶部,垂下十数条粗大无比的锁链,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刻满镇压与折磨符文,而锁链的另一端,锁着一个被吊在半空中的人影,那人的琵琶骨、手腕、脚踝全都被穿透,被钉死。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深浅不一的伤痕,有鞭痕、烙痕、抓痕、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腐烂的可怕伤口。
他乱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周身灵力波动近乎于无,显然修为已被尽数废去,甚至可能连经脉丹田都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唯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族剑修宁折不弯的锐利剑意,还残留在那具破败躯体的最深处,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却依旧倔强地散发着最后的光芒。
而在囚笼之外,还守着四名气息沉凝,皆在金丹中后期的萧家核心执事。
当阿绒踏入这底层空间,看到那被锁链穿透吊在半空,奄奄一息的男子时,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妖王威严,在瞬间轰然崩塌。
“爹——!!!”
赤瞳中冰冷的威严瞬间褪尽,被汹涌的泪水淹没,变回了纯粹琥珀色般的赤金,盛满了刻骨的悲伤与心痛。
阿绒身后的九条狐尾受惊般炸开,又无力地垂落。
她甚至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忘记了守在那里的敌人,忘记了所有的计划,如同扑火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朝着囚笼中央,那个被吊着的身影,疯狂地冲了过去。
“阿绒!” 曲忧脸色一变,想要拉住她,却已来不及。
“拦住她!” 守在外围的四名金丹执事和两具战傀,也被阿绒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声“爹”弄得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惊疑、贪婪与杀意,齐齐出手。
法器光华、法术灵光、战傀的利爪与死气,瞬间交织成一片致命的罗网,朝着心神失守,毫无防备扑向囚笼的阿绒笼罩而下。
银发紫眸的简自尘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阿绒身前,接着,一道凝练冰冷,仿佛能冻结时间与灵魂的淡紫色剑光,如同新月乍现,无声无息地划过前方。
“嗤、嗤、嗤、嗤……”
那四名金丹执事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下一刻,四具尸体,连同那两具被剑光余波扫中,核心被冰封的战傀,轰然倒地,摔成一地冰晶与血肉混合的碎块,再无生机。
一剑斩四金丹,灭两战傀!
简自尘收剑而立,依旧挡在阿绒身前,但那瞬间爆发出的,远超金丹巅峰的恐怖杀力与冰寒剑意,让整个底层空间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十度,连空气中弥漫的怨煞之气,似乎都被冻得凝滞了一瞬。
阿绒已经冲到了囚笼边缘,囚笼的栅栏上布满了强大的禁制,但她毫无所觉,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些穿透父亲身体的冰冷锁链。
赤瞳中泪水汹涌,声音破碎:“爹爹……我是阿绒,你看看我……我是阿绒啊……”
被吊着的男子似乎被这声嘶力竭的呼唤和外界突然的杀戮惊动,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乱发滑落,露出一张虽然布满污血与伤痕,却依旧能看出昔日清俊儒雅轮廓的脸。
他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即使深陷绝境,被痛苦折磨了无数岁月,却依旧保留着一丝清澈与坚韧的眼眸。
当他的目光,对上囚笼外那个银发赤瞳,泪流满面,却带着一种奇异熟悉感,正拼命呼唤他的少女时,他混浊的眼眸,骤然收缩。
“绒儿……?”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是你吗?绒儿?你长大了……”
“是我,爹爹,是我,” 阿绒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栅栏,拼命点头,“绒儿来救你了,绒儿来了!”
曲忧此刻也冲到了囚笼边,她迅速观察着囚笼的禁制与穿透云逸身体的锁链。
这些锁链显然与囚笼乃至整个镇妖塔的阵法核心相连,强行斩断,很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禁制反噬,甚至可能伤及云逸本已脆弱不堪的性命。
“阿绒,伯父,冷静,” 曲忧的声音带着能穿透悲伤与混乱的清晰力量,传入两人耳中,“大师兄,破阵!”
沈见微早已来到囚笼另一侧,闭目“看”着那些锁链与栅栏上流转的符文,指尖在木杖上飞快划动,推演着破解之法。
闻言,他迅速道:“此乃‘九幽锁魂链’,与塔心地脉怨气核心相连。常规无法可解。但阿绒师妹的王血与天狐令,可短暂‘欺骗’锁链,使其误认为同源。”
“简师弟,听我指引,在我数到‘三’时,以你最强冰寒剑意,同时斩断云前辈琵琶骨两侧,距离身体三寸处的锁链链接节点。”
“记住,必须同时,分毫不差,否则锁链内蕴含的怨煞反噬与警报禁制会瞬间爆发。小师妹,准备好丹药与银针,锁链一断,立刻为云前辈处理伤口,镇压侵入体内的怨煞之气。”
阿绒闻言,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赤瞳中重新凝聚起属于妖王的冷静与决断。
她再次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在天狐令上,然后将令牌紧紧贴在胸口,将体内精纯的王血妖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同时散发出最纯净的九尾天狐血脉气息,笼罩向那穿透父亲身体的冰冷锁链。
“一。” 沈见微开始计数。
阿绒的王血气息与天狐令的权柄之力,如同温暖而威严的光,拂过那冰冷的锁链。
“二。”
简自尘手中长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身之上,不再是纯粹的冰寒,而是隐隐有细密的淡紫色冰晶,在剑锋之上凝结蔓延。
“斩!”
沈见微低喝。
两道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淡紫色冰线,如同穿越了空间,在“三”字落下的同一刹那,精准无比地,同时“点”在了那两处锁链节点之上。
“咔……咔嚓……”
那两条最为粗大,穿透云逸琵琶骨的锁链,在阿绒王血气息的“欺骗”与简自尘极致冰寒剑意的精准斩击下,于节点处,悄然断裂。
断口平滑如镜,覆盖着一层晶莹的淡紫色冰晶,将那试图爆发的怨煞之气与警报禁制,死死封住冻结。
曲忧手中早已准备好混合了冰心玉莲精华和多种疗伤圣药药性的丹药,瞬间弹入云逸口中,同时数根银针如电射出,刺入他琵琶骨断裂处周围数处大穴,以太阴玄力强行封住伤口,驱逐净化那些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试图侵蚀云逸最后生机的怨煞死气。
锁链一断,云逸的身体猛地一沉,眼看就要坠落。
阿绒眼疾手快,九条狐尾瞬间探出,如同最柔软的云毯,轻柔而稳定地将父亲伤痕累累的身体托住,缓缓放下。
“爹爹,爹爹!” 阿绒跪倒在父亲身边,赤瞳中泪水再次决堤,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父亲,却又怕弄疼他遍布的伤口,只能悬在半空,无助地哭泣。
云逸服下丹药,又被曲忧以太阴玄力护住心脉,净化怨煞,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如铁的眼皮,看着跪在眼前,哭成泪人的女儿,又看看正全神贯注为自己处理伤势的曲忧。
再看看不远处持剑警戒,气息冰冷的简自尘,以及那个闭目而立,似乎仍在推演着什么的沈见微,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恍如隔世的茫然,以及绝处逢生,却又更加深沉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