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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玄冥殿!
“我父陨落,我年幼,且‘心眼’被封印,与凡人瞎子无异。我之叔父,沈天机,觊觎阁主之位久矣,更与玄冥殿暗中有所勾结。”
“他趁我势弱,联合阁中其党羽与玄冥殿外援,污蔑我父是因推演禁忌、道心崩坏而遭天谴,更指我‘心眼’乃不祥,会为天机阁带来灾祸。”
“他们剜去我双目,毁我根基,将我打为废人,逐出天机阁,对外宣称我‘窥探天机过度,心智受损,已疯癫不堪’。若非我父留有后手,暗中有一二忠仆拼死相护,将我送离中州,我早已尸骨无存。”
“这些年来,我以‘心眼’受损的瞎子书生身份流浪,苟延残喘,直到遇师父,被带回归藏宗,方得一丝安宁。我暗中修炼父亲留下的《天机策》残卷,以秘法温养‘心眼’,方有今日这勉强可观气运、推演吉凶的微末道行。”
“本以为,还需蛰伏更久。却不料,西漠之行,莲心池佛光洗练,妙音宗大战气运激荡,加之师妹你……这最大的‘变数’在侧,我之‘心眼’,恢复速度远超预期。恐怕,已被我那好叔父,或者他背后的玄冥殿,察觉到了端倪。”
“今日这拜帖,便是试探,亦是警告,或许更是杀招前奏。” 沈见微抬起头,虽然闭目,却仿佛“看”着在座每一个人。
“他们已知我‘心眼’或有恢复,且可能与‘变数’同行。此番邀约观星楼,名为故人相候,实则龙潭虎穴。去,恐是自投罗网;不去,便是公然违逆,他们更有借口发难,甚至可能牵连师门。”
沈见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沉重压抑与冰冷的恨意,却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剜目废基,污蔑驱逐,勾结玄冥殿,害死亲兄,追杀亲侄,好一个“天机阁”,好一个沈天机!
“砰!”李玄舟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应声而裂。
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与怒焰,须发皆张,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好,好一个道貌岸然、猪狗不如的畜生!沈小子,这账,老子帮你记下了,天机阁?沈天机?玄冥殿?有一个算一个,等老子腿好了,一个个砍过去!”
叶知弦俏脸含煞,手中漱玉琴无风自动,发出冰冷的嗡鸣,她虽未言语,但眼中的杀意与对大师兄的心疼,已说明一切。
简自尘缓缓站起身,周身剑气隐现,冰冷死寂的杀意如同实质,让房间温度骤降,紫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支持与同仇敌忾。
曲忧听着大师兄那平静却字字泣血的叙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愤怒、心疼,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她想起初见时,大师兄那温润平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气质;想起他一路默默推演,为师门规避风险,指引方向;想起他闭着双眼,却总能“看”到最关键的所在……
原来,在这份从容与智慧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惨痛,如此黑暗的过去。
被至亲背叛,被夺走一切,从云端跌落泥泞,双目失明,根基被毁,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而她,竟还曾隐隐觉得大师兄太过神秘,心思难测,此刻想来,只有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曲忧站起身,走到沈见微面前,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大师兄,” 曲忧抬起头,看着沈见微那紧闭双眼,却依旧俊朗清瘦的面容,声音坚定,“你的眼睛,我们一定能治好。天机阁的账,玄冥殿的仇,我们一起,慢慢算。”
她的指尖,太阴玄力悄然流转,带着安抚与坚定的暖意,渡入沈见微冰凉的手掌。
“不就是个观星楼吗?不就是个沈天机吗?” 曲忧的声音,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也带着对师门,对大师兄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我们陪你一起去,看看这‘故人’,到底想叙什么旧,看看这天机阁,到底藏了多少污秽!”
“对,一起去。” 李玄舟点头。
“同去。” 叶知弦声音清冷。
简自尘虽未说话,但往前踏出的一步,和周身更加凛冽的剑气,已表明态度。
沈见微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良久,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复杂颤音的:“……好。”
能有这样的师门,他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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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东区,一条名为青云巷的僻静街道上,一家新开的医馆悄然挂上了牌匾。
牌匾不大,材质普通,只是寻常的榆木,上书清隽中带着一丝锋锐骨力的墨字——“清心医馆”。
字迹干净利落,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韵律,乃是叶知弦以琴音道韵结合自身书法所提。
牌匾悬挂在一栋临街的两层小楼门楣之上,小楼同样不起眼,白墙黑瓦,样式古朴,与周围那些或奢华或古旧或怪异的店铺相比,显得有些过于朴素。
但此刻,驻足观望这清心医馆的目光,却绝不朴素,反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意味,无他,只因这家医馆的主人与背景,在过去几日,已悄然成为天墉城,乃至整个中州边境区域热议的焦点。
而将其彻底推上风口浪尖的,正是三日前,由中州最神秘,也最具权威的天机阁,以特殊水镜法术投射于各城中心广场的最新一期“修仙界天骄榜”。
这一切,还要从数日前说起。
沈见微坦然身世,道出与天机阁、玄冥殿的血海深仇后,师门众人同仇敌忾,决议共进退。
曲忧提出开一家医馆,在中州这龙蛇混杂、争斗不休之地,不愁没有病人。
医馆既能行医济世,积累功德与口碑,又能接触三教九流,探听消息,还能以诊金为名,收集药材、情报,更重要的是,医馆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相对中立的屏障,许多势力即便觊觎,在明面上也需顾忌一二。
计划既定,师门立刻行动起来。
选址由沈见微推演,他闭目持杖,在城中僻静处行走数日,最终定下了这青云巷深处、原本一家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丹药铺。
此地风水格局暗藏“藏风聚气、生机内蕴”之象,且巷道不深不浅,既不过分喧闹,也非人迹罕至,适合医馆,原店主急于脱手,价格公道。
盘下铺面后,便是改造,李玄舟亲自出手,露了一丝青冥剑气的皮毛,震慑了闻风而来,试图收“保护费”的本地地头蛇。
那缕淡青色剑意,让几个金丹期的混混头子当场吓破了胆,连滚爬出巷子,再不敢靠近,消息传开,附近几条街的势力都知道了,这新来的瘸腿老头不好惹。
内部布置,由叶知弦和沈见微负责,阵法运转时,会有令人心神安宁,杂念消弭的清越琴音道韵弥漫,对安抚病人情绪,辅助治疗大有裨益,也让医馆本身多了一层无形的防护。
简自尘大部分时间由银发紫眸的本体掌控,默默承担了搬运、清理、以及按照曲忧要求定制各种奇特器具的任务。
他依旧沉默寡言,几乎不与曲忧对视,但交代的事情总能一丝不苟地完成。偶尔,曲忧与他视线无意交汇,他依旧会立刻移开目光,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
曲忧也将那晚的告白与后续的尴尬暂时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之事,只是面对他时,心头总有淡淡的酸涩与不自在。
曲忧的医馆,与中州常见的丹堂或医庐截然不同,诊室明亮整洁,要求病人入内前需简单清洁,处理开放性伤口有专门的、经过“高温消毒”的器械和区域。
她根据对人体结构的理解,绘制了数幅相对精确的经脉穴位图与骨骼内脏位置示意图,挂在诊室墙壁上,供病人了解与沟通。
药柜里,除了常规丹药,更多是她自己炼制的,效果独特或副作用更小的改良丹药,以及分门别类,处理干净的各种药材原料。
数日后,清心医馆低调开业,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盈门,只有门口那块简单的牌匾,和门内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宁静琴韵。
起初门可罗雀,中州修士见多识广,对这偏僻小巷新开的,看起来毫无背景的小医馆并不买账。
偶尔有好奇或实在无处可去的低阶散修,以及受伤的凡人试探着进来,也被曲忧那“古怪”的诊前要求,比如净手、描述详细病史等,和相对“低廉”甚至“灵活”的诊金,比如允许以物易物、或以某些特定情报、承诺抵偿等做法弄得将信将疑。
但很快,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第一位被治愈的,是一个在城外猎杀低阶妖兽时,被某种罕见毒虫所伤,高烧不退,被数家医馆断言“截肢保命”的炼气期年轻猎人。
曲忧仔细检查后,先以太阴玄力冰封抑制毒素蔓延,再以特制刀具彻底清创,辅以外敷内服的解毒生肌丹药,配合银针疏导,不过三日,溃烂止住,高烧退去。
病人的伤腿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体质略有增强,年轻猎人感激涕零,逢人便夸,并自愿在医馆帮忙打杂,以报救命之恩。
第二位,是一位与人斗法,伤了肺腑经脉,服用多种丹药无效的金丹初期散修。
曲忧诊断后发现,其伤势特殊,几处关键经脉因外力冲击而扭曲粘连,常规丹药灵力难以疏通。
她以太阴玄力为“探针”,结合精妙的银针刺穴,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经脉矫形手术,耗时两个时辰,终将其扭曲粘连的经脉一点点归位,疏通。
散修当场吐出一口淤血,只觉浑身轻松,灵力运转再无滞碍,对曲忧惊为天人,奉上厚礼,并主动为医馆宣扬。
第三位,是一位中了某种阴毒诅咒,日夜被噩梦与心悸折磨,精神濒临崩溃的筑基期小家族子弟。
其家族求助无门,几乎绝望,曲忧接手后,并未急于驱咒,而是先以“清心音阵”和自身太阴玄力为其稳定神魂,再仔细分析诅咒特性,发现其核心在于放大中咒者内心的恐惧与负面情绪。
她结合叶知弦的琴音辅助,配合一种罕见的精神安抚类药材炼制的熏香,徐徐图之,七日而咒消,那小家族感激不尽,将清心医馆视为恩人,在其交际圈中大力宣扬。
一传十,十传百。
清心医馆门前,渐渐开始有人排队,病人五花八门,有练功走火入魔的,有中了奇毒的,有陈年内伤暗疾的,有被法器所伤难以愈合的,甚至还有被阴邪之物侵扰的……曲忧来看不拒。
她诊断细致,手法新颖,用药精准,更兼那独特的能安抚心神的清心音阵和太阴玄力,治愈率极高。
而且她为人温和耐心,从不因病人修为低微或出身寒微而有所怠慢,对一些实在困难的病人,往往只收取成本药材费,甚至允许他们以未必值钱的“小玩意”、或某些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抵偿诊金。
这种医者仁心,让她在底层修士中赢得了极佳的口碑与真诚的感激。
又过了几日,天墉城中心广场上空,那面常年悬浮,用于发布通告与重大消息的巨大水镜骤然光华大盛。
无数修士被惊动,纷纷汇聚到水镜之下。
只见水镜之上,云雾翻腾,霞光道道,最终凝聚成数个气势恢宏、道韵流转的鎏金大字——
【天机阁·甲子·修仙界天骄榜(百岁以下)】
下方,一行行小字开始缓缓浮现,罗列着一个个名字、所属势力、骨龄、修为、体质、主要事迹与简短评语,以及最后的潜力评估。
每一次天骄榜发布,都是中州乃至整个修仙界的盛事,意味着新旧势力的洗牌与未来格局的预示,无数目光,死死盯着水镜上滚动的名字。
榜单从第一百名开始往前公布,每出现一个名字,都会引起下方人群的阵阵惊呼议论或质疑。
“第九十九名,御兽宗,韩厉,骨龄三十九,金丹巅峰,御兽天才……”
“第九十八名,天衍宗/万法寺记名,白若薇,骨龄十八,筑基中期。玲珑道体,佛缘深厚,于西漠有‘顿悟’传闻,得万法寺了尘大师赏识。评语:心性质朴,前程可期。”
看到“白若薇”的名字和评语,人群中响起一些低语。
“白若薇?那个天衍宗的玲珑道体?居然才九十八名?还筑基中期?这……”
“玲珑道体是不错,但修为进展似乎慢了些,看来天赋有余,心性或机缘不足?”
“万法寺了尘大师赏识?了尘大师倒是位真正的高僧,不过此女前段时间似乎是了缘的记名弟子啊,了缘那伪君子啧啧啧……”
“第九十七名……第九十六名……”
榜单继续滚动,越往前,名字越显赫,修为越高,事迹越惊人,引发的轰动也越大。
“第七十三名,剑阁,凌无锋,骨龄二十八,金丹后期,剑心通明……”
“第五十二名,药王谷,苏晴,骨龄二十五,金丹中期,天生药灵体……”
“第三十一名,中州皇朝,七皇子轩辕破,骨龄三十五,元婴初期,身负皇道龙气……”
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能上百名以内,已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能进前五十,无不是一方巨擘的嫡传,未来的栋梁;能进前三十,更是有望冲击化神,乃至更高境界的绝世妖孽。
然而,当榜单滚动到前十名时,人群的议论声反而小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屏息凝神的,近乎窒息的期待。
“第十名,天机阁,沈天衍,骨龄二十九,元婴初期,天机圣体(残)……”
“第九名,归藏宗,叶知弦,骨龄一百零三(已超百岁,但因情蛊沉沦数十年,实际道龄与潜力仍计入),元婴中期,清音灵体,自创琴道,音尊之名。评语:破而后立,道心通明,音律之道,已开新篇。潜力:上上。”
“音尊叶知弦果然上榜了,还排第九!”
“百岁之上本不该入榜,但因其特殊情况,天机阁也算公允。”
“元婴中期,自创琴道,了不得,难怪能一曲诛心,废掉妙音宗老祖!”
“第八名……第三名……”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前三甲!
水镜上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璀璨:
“第二名,中州皇朝,长公主轩辕明月,骨龄三十三,元婴中期,太阴灵体(疑似有缺)。评语:惊才绝艳,执掌皇朝暗卫,修为、心机、手腕俱臻化境。潜力:深不可测。”
“长公主殿下,果然是她!”
“太阴灵体有缺?可惜了,不然或许能争第一?”
“等等!第一名是谁?难道还能有比长公主更妖孽的存在?!”
在无数道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水镜之上,最后一行文字,带着一种仿佛能镇压诸天,令星辰失色的无上道韵,缓缓浮现——
“第一名:归藏宗,曲忧。骨龄十七,金丹中期,疑似‘太阴圣体’。评语:出身不明,师从神秘剑修。于东域小比夺魁,南疆、西漠之事背后疑有其身影。医剑双绝,战力莫测。潜力:深不可测。”
“此女身负‘太阴圣体’之事,乃天机阁以秘术结合多方信息推演所得,存疑,然其体质之特殊、潜力之巨,毋庸置疑。其师承之‘神秘剑修’,经阁中宿老反复推演,有七成把握,疑似千年前陨落的青冥剑尊,李玄舟。”
整个天墉城中心广场,不,是整个中州所有看到榜单的水镜之下,在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