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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9/10)

情绪。

“你胡闹!” 他在识海中,对着那个此刻正笑得打跌,几乎要翻滚的心魔怒斥,声音因羞愤而微微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 黑发红瞳的虚影在识海里笑得前仰后合,血瞳中满是得意与畅快,“我胡闹?我帮你把憋了几百年都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你该谢谢我,怂包!”

“喜欢人家喜欢得眼睛都挪不开,天天在识海里偷看,自己却连靠近三步都不敢,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别想让她知道!”

“我……” 本体一时语塞,脸上红白交错。

心魔说的是事实,他对曲忧那特殊的关注与情愫,不知从何时起,早已超越了同门之谊。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她清澈平静地说“能治”时;或许是她一次次不厌其烦地为他施针压制心魔时;或许是她专注炼丹,眉眼沉静时;或许是她临危不乱,以弱胜强时。

又或许,只是某个午后,她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浅笑时,那份感情,如同悄然生长的藤蔓,早已缠绕心底。

“可你也不能那样说,” 本体咬牙,紫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与后怕,“你让她以后如何自处?万一她厌恶拒绝……”

“那她拒绝了吗?” 心魔不笑了,反问道,血瞳认真地看着本体,“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看清她的表情了吗?她生气了吗?厌恶了吗?”

本体一愣,努力回想刚才那混乱瞬间,曲忧的表情。惊讶,茫然,无措……但似乎,没有厌恶?

“她脸红了。” 心魔替他回答,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她没生气,没骂我,也没立刻拒绝。她只是愣住了,脸红了。你看到了吗?”

“……嗯。” 本体极轻地应了一声,紫眸深处,那翻涌的混乱中,悄然生出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那不就得了?” 心魔摊手,“说明她至少不讨厌你,甚至可能对你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不然以师妹的性格,早就一巴掌呼过来,或者直接冷脸走人了。”

“可我……” 本体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因常年握剑与心魔争斗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声音低哑,“我这样心魔缠身,随时可能失控。当年的事还未了结,未来不知有多少凶险。我连自己都掌控不好,如何能给她安稳?凭什么耽误她?”

“可她想治好我们。” 心魔的血瞳直视着他的紫眸,一字一句道,“她不怕。从她说要治我们开始,她就没怕过。她看到过我最疯的样子,也见过你最冷漠的样子。她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麻烦。可她从来没躲开,从来没放弃。”

“她说,她会记得我。记得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心魔。” 心魔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她会不会也愿意,接受这个连喜欢都不敢说的,懦弱的本体?”

简自尘沉默了。

夜风吹过山巅,带来远方的沙尘气息,也带来一丝清凉,却吹不凉他心中翻腾的炽热与酸涩。

“而且,” 心魔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属于“简自尘”的无奈与认命,“反正我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你跑得再快,这事也躲不掉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躲?当缩头乌龟?那还不如让我这个心魔继续掌控身体,至少我敢说敢做。”

本体猛地抬头,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行!”

“那你就去面对。” 心魔逼视着他,“去跟她说清楚。告诉她,刚才那些话,虽然是我说的,但也是你的心意。”

“告诉她你的顾虑,你的害怕,但也告诉她你的喜欢。剩下的,交给师妹自己决定。”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折磨自己,也让她为难。”

本体久久不语,他靠在冰冷的山石上,仰头望着西漠那格外清晰璀璨的星空,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让我想想。”

心魔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识海中,血瞳望着同一片星空。

他知道,本体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但他也相信,这个骄傲又自卑、冰冷又隐忍的“自己”,这一次,或许真的会鼓起勇气。

因为,他们都无法再忍受,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轮清冷的月亮,却永远不敢靠近,不敢触碰。

——————

晨光刺破西漠天际惯有的昏黄,将戈壁与零星绿洲染上一层淡金,小院中,师门几人已收拾停当。

依旧是那辆青篷马车,只是拉车的追风驹换成了更适合长途跋涉、耐力更佳的踏云驼,静静停在院门外,温顺地打着响鼻。

气氛……有些微妙。

李玄舟抱着他那从不离身的木拐,靠着车厢壁,半眯着眼,仿佛还没从昨夜的宿醉中完全清醒,只是那偶尔扫过自家徒弟的目光,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安静地站在车旁,气质清冷出尘,只是目光偶尔掠过某个方向时,眼底会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见微闭目而立,手持木杖,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场石破天惊的告白从未发生,只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日要上扬那么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弧度。

而事件的两位主角……

银发简自尘站在距离马车最远的角落,背对着众人,面朝着东方初升的太阳。他身姿挺拔如松,银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侧脸线条冷硬,紫眸映着天光。

从出现到现在,他未曾开口说过一个字,也未曾将目光投向任何人,尤其是曲忧的方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疏离气息,与昨夜那个落荒而逃、羞愤欲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一夜之间,他又将自己重新冰封回了那个沉默孤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四师兄”壳子里。

心魔没有出现,不知是被本体强行压制、关进了识海深处的“禁闭室”,还是自己因为昨夜的壮举而羞于见人,躲了起来。

曲忧站在马车另一边,微微低着头,整理着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襟。

她的心跳,从早上见到简自尘那冰冷背影开始,就有些失序。

昨晚的混乱和无措,以及那一丝隐秘的悸动,经过一夜的沉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发酵成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忍不住想,心魔的喜欢,是心魔的,本体简自尘,对她或许只有同门之谊,如今简自尘的表现就是佐证。

如果简自尘真的也喜欢她,为何要如此逃避,如此冰冷?如果他并不喜欢,只是心魔的一厢情愿,那她之前的慌乱与悸动,又算什么?

这种因对方刻意疏离而产生的淡淡失落,让曲忧心头乱糟糟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样,主动走过去招呼一声“四师兄”。

于是,两人一个面朝东方,一个低头整理衣襟,明明同处一个院落,距离不过数丈,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壁,空气都似乎因此而凝滞起来。

“咳,” 李玄舟终于看够了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都傻站着干嘛?上车,赶路了!沈小子,指路!”

“是,师父。” 沈见微微微颔首,率先登上车辕。叶知弦对曲忧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也抱着琴上了车。

曲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也默默上了车。经过简自尘身边时,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在她上车后,简自尘才沉默地最后一个登上马车,选择了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继续面朝车外,只留给众人一个侧影。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沙石,驶离了这座承载了太多波澜的小镇,向着东方中州的方向前行。

车厢内安静得令人尴尬。

李玄舟闭目假寐,但微微抖动的眉毛显示他并未睡着。叶知弦低头抚摸着琴弦,却没有弹奏。沈见微一如既往地闭目推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曲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的土黄戈壁,逐渐过渡到带着点点绿意的丘陵,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与烦乱,却并未随着远离西漠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车门边的那个银发背影。

简自尘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唯有那微微抿紧的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线,和偶尔因颠簸而几不可察颤动的银色长睫,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到底在想什么?

曲忧收回目光,心里更加乱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欢快韵律的灵力波动,自曲忧腰间一枚刻有九尾狐图腾的储物袋中传来。

是传讯符,曲忧精神一振,连忙取出那枚正在微微发光的,形似一片银色狐尾的传讯符,注入灵力激活。

“小师妹,师父,大师兄,二师姐,四师弟,你们还好吗?有没有想我呀?”阿绒清脆欢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与雀跃的声音响起。

李玄舟睁开了眼,叶知弦抬起了头,沈见微的“目光”也转了过来,连一直面朝车外的简自尘,背影也动了一下。

“我已经把赤炎狼族那些讨厌的叛徒都打跑啦,啸月那个老家伙还想负隅顽抗,被我和胡岩爷爷、苍擎叔叔联手,堵在他的狼窝里揍得满地找牙,最后自爆元婴想拉人垫背,哼,被我用娘亲留下的一件宝物困住,直接炼化了,剩下的残兵败将降的降,逃的逃,南疆妖族,现在基本都听我的啦。”

阿绒的声音充满了小小的得意与完成重任的轻松,叽叽喳喳地汇报着。

“还有还有,我在整理娘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载,好像是用很古老的妖族密文写的,我费了好大劲才解读出一部分。”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里面提到了‘玄冥殿’,说这个组织非常神秘古老,似乎活跃于上界和下界之间,专门搜寻拥有特殊血脉和体质的生灵,还有一些零星信息,好像跟某些古老的献祭或者封印阵法有关,看不太懂。”

“最奇怪的是,” 阿绒顿了顿,声音带着困惑,“里面还有一页残破的古籍拓印,似乎是从某本更古老的典籍上撕下来的,上面提到了‘太阴玄体’。”

“上面说这种体质极其罕见,蕴含至阴本源,似乎与某种非常古老、非常邪门的、需要以特殊体质和血脉为祭品的‘逆命夺运’大阵有关,但具体怎么回事,记载太残破了,我看不明白。小师妹,你千万要小心,这个玄冥殿,恐怕真的在打你的主意!”

车厢内的气氛,因阿绒传来的信息,瞬间凝重起来。

“我已经把那些记载和古籍残页都拓印了副本,” 阿绒继续道,“会派最可靠的心腹,用最隐秘的渠道,送往中州。师父你们到了中州,留意一下‘金翎商会’的暗号,他们会想办法把东西交给你们。”

“还有啊,我好想你们,南疆现在事情好多,好忙,当王一点也不好玩……等我把这边的事情都理顺了,一定去中州找你们,到时候小师妹要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阿绒的声音又带上了撒娇的意味,传讯结束,银色狐尾符箓光芒黯淡下去。

阿绒的讯息,如同一阵清新的风,冲淡了车厢内那微妙的尴尬与凝滞,也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这玄冥殿,连上古妖族和关于‘太阴玄体’的禁忌阵法都有牵扯。” 李玄舟冷哼一声,浑浊的眼中寒光闪烁。

“逆命夺运……” 沈见微缓缓重复这四个字,手中木杖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

“此等阵法,闻所未闻,但听其名,便知是窃取天地造化,逆转因果命数的至邪之术。若玄冥殿真在谋划此等之事,其所图恐怕是颠覆乾坤级别的灾劫。”

叶知弦蹙眉:“小师妹的体质竟与此等邪阵有关?这……”

曲忧自己心中也是凛然,她早就知道“太阴玄体”不凡,也知玄冥殿在搜寻特殊体质,但没想到竟牵扯到如此恐怖的古老邪阵。

“阿绒做得很好。” 曲忧压下心头寒意,取出传讯符,注入灵力回复,声音尽量平静温和,“南疆初定,你身为妖王,责任重大,切莫急躁,稳固根基、收拢人心为先。”

“注意自身安全,提防玄冥殿或其他势力的暗算。那些拓印副本,我们会小心接收,等你来相聚,你自己多保重。”

回复完阿绒,众人开始低声讨论起中州的形势,简自尘依旧沉默地面朝车外,马车继续东行。

数日后,马车碾过了一道以巨大青石垒砌,刻有复杂符文的界碑。

界碑之上,两个古朴雄浑的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中州。

踏入中州地界的刹那,所有人都有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从一个相对狭窄的池塘,跃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

天地骤然开阔,目之所及,沃野千里,山川壮丽,大河奔流,平原、丘陵、湖泊、森林交错分布,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天相接。

浓郁到几乎化为淡淡白雾的天地灵气,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灵力在体内欢快地流动增长。

远山之上,有琼楼玉宇隐现,霞光道道;大河之畔,巨城巍峨,城墙高耸入云,旌旗招展;天空之中,各色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穿梭不息。

修士的身影,更是多如过江之鲫,从炼气期到金丹、元婴,甚至偶尔能感应到一两道晦涩深沉,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显然是有更高境界的大能路过。

地面上,官道宽阔平整,以青金岩铺就,可容十驾马车并行,往来车马如龙,空中不时有强大的神识扫过,带着审视与探查的意味,但大多一触即收,显然中州规矩森严,等闲不敢轻易冒犯。

这就是中州,下界五域的中心,修仙文明最璀璨、也最复杂的核心之地。

师门一行人的组合,在这中州边境,也显得颇为引人注目。

一个邋遢瘸腿,抱着木拐,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车夫;一个闭目持杖,气息缥缈,如同瞎子的清瘦书生;一个怀抱古琴,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宫仙子的女子;一个银发紫眸,容颜俊美如妖,却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沉默少年;以及一个身着墨衣,腰悬长剑,面容美丽,眼神清澈的少女。

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有些奇特,自然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或不以为然的目光。

但当某些暗中探查的神识,无意中触及到李玄舟那看似平凡的背影,感受到简自尘周身那若隐若现的凛冽剑意时,都会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惊疑与忌惮。

显然,这行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曲忧看着车窗外上一世见过的,繁华鼎盛到极致的修仙界景象,心中没有多少兴奋与好奇,反而隐隐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在这片繁华鼎盛的表象之下,似乎弥漫着一种极其隐晦的怪异气息,如同最纯净的绸缎上,沾染了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霉点。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因为初来中州,不适应这里过于复杂驳杂的灵力场?

曲忧下意识地运转《太阴导引诀》,精纯的太阴玄力流过双目,再次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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