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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着,如何压?如何封?
更要命的是,那出声之人,法力精深恐怖,方才那隔空传音,声震数十里,其中蕴含的剑意与威压,连方丈都感到一丝心悸,绝非易与之辈,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就是要将事情闹大!
一瞬间,方丈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已然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与憋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尽量保持着平静,却难免带上了一丝干涩:“阿弥陀佛,今日之事,恐有误会。圣莲有灵,自择其主,既认可女施主,便是女施主的缘法。我万法寺,绝非强取豪夺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运起法力,清晰地传向四方,既是对曲忧说,也是对在场所有人宣告:
“女施主既得圣莲馈赠,便请好生用之,多行善举,勿负圣莲慈悲之心。我万法寺,恭送女施主。”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同时对身边几位脸色同样难看的高僧使了个眼色。
那几位高僧虽然心有不甘,但方丈已发话,又值此风口浪尖,也只能咬牙忍下,纷纷让开。
曲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师父的当头棒喝起了关键作用,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她对着方丈和了缘等人,再次合十一礼,声音清晰:“多谢大师成全。圣莲之恩,救治亲友之后,晚辈必有所报。告辞。”
说完,她不再犹豫,对金煜等人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在金戈等护卫的簇拥下离开。
了缘大师看着曲忧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失魂落魄,怨气冲天的白若薇,再看看周围一片哗然,指指点点的香客修士,最后望向莲心池方向那似乎安然静谧,却又仿佛透着某种深意的三株圣莲,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今日之后,万法寺,怕是要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离开万法寺地界, 返回西漠边陲小镇的临时落脚点,一路无话,只有紧绷的气氛和车轮碾过砂石的单调声响。
每个人心头都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既有拿到佛心莲本源的庆幸与激动,更有对接下来救治叶知弦的紧张与期盼,以及对万法寺和玉尘的深深警惕。
直到马车驶入客栈后院, 布下多重隔绝与预警阵法, 确定暂时安全后, 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稍稍松懈了半分。
曲忧第一时间冲进叶知弦的房间, 叶知弦在回程途中, 因靠近佛心莲本源, 情蛊被其散发的纯净气息压制,一直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状态, 脸色却比之前好了些许,不再是一片死灰。
曲忧仔细为她检查,确认蛊毒暂时被佛心莲气息镇住, 并未因之前的波折而恶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二师姐,再坚持一下。药材已齐,我立刻开炉炼丹。这一次,定能为你根除蛊毒!” 曲忧握着她微凉的手, 声音坚定如铁。
叶知弦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眼前师妹那清澈眼眸中毫不作伪的关切与决心, 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事不宜迟, 曲忧立刻着手准备炼制斩情丹。
丹方是她根据《太阴医经》残卷、对“相思入骨”蛊毒的深入研究,以及佛心莲本源的特性,反复推演改良而来。
以佛心莲本源为主药,取其至纯至净、净化因果、斩断孽缘之核心药力,辅以南疆得来的数种珍稀草药,宁神定志,淡化执念,固本培元。
炼丹之处,选在了客栈后一处废弃的地窖,经过沈见微的紧急改造和重重阵法加固,足以屏蔽元婴期以下的探查与干扰。
李玄舟亲自坐镇地窖入口,拄着木拐,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每一寸阴影,如同最沉默也最可靠的守护神。
简自尘隐在暗处,紫眸沉静,感知着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气息,地窖内,曲忧盘膝坐在简易聚灵阵中心,面前是一尊古朴的南疆粗犷风格的赤铜丹炉,烧得通红。
片刻后,曲忧猛地睁眼,眸中一片冰蓝,再无杂色,双手掐诀,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她先以自身太阴玄力为引,包裹住那枚悬浮在身前,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佛心莲本源莲子虚影,小心地将其送入丹炉之中。
莲子虚影入炉,并未被地火直接灼烧,而是被曲忧以精妙灵力操控,悬于炉心上方,缓缓旋转,释放出精纯的净化之力。
紧接着,各种辅药按照特定的顺序、时机、分量,被一一投入,曲忧全神贯注,感知着丹炉内每一丝药力的变化和反应。
如果此时此刻,有其他丹修在这里,一定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曲忧,然后绞尽脑汁把曲优拉到自己的宗门,奉为座上宾。
他们丹修一道最看重天赋,再勤勉的人,没有天赋也无法炼出极品丹药,而面前这位不过十几岁的少女,无论是手法,还是对火候的控制,灵气的牵引,药材的调制……全都无可挑剔,甚至隐隐有她自己的道流转其中,俨然自成一派,炼出极品丹药,不过是迟早的事。
而曲忧的炼丹手法,的确和目前修仙界丹道的手法有些许不同,融合了此界正统丹道与她对现代化学,药理学的理解。
她不仅仅是将药材灵力简单粗暴地融合,更注重不同药性分子之间的反应条件、催化剂、以及最终产物的稳定性和生物利用度。
所以,这种超越了此界常识的,近乎“科学”的炼丹理念,让她的成丹率和丹药品质往往远超同阶丹师。
炼丹过程持续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地窖内火光摇曳,药香从最初的驳杂,渐渐变得纯粹清冽,最后隐隐透出一股令人神魂都为之一清的莲香与金铁交鸣般的锋锐之意。
地窖外,李玄舟如同石雕,简自尘如同幽灵,沈见微不时调整阵法,屏蔽着越来越明显的丹药波动。
第七日,子夜。
地窖内的药香浓郁到了顶点,丹炉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炉盖缝隙中,开始透出缕缕奇异的金光,混合着冰蓝色的太阴寒气。
一股仿佛能斩断一切情丝孽缘,净化神魂污秽的玄奥气息,开始弥漫开来,即便有阵法阻隔,也隐隐有透出之势。
沈见微脸色微变,双手连挥,数道阵旗飞出,将最后一重遮掩阵法催动到极致。
“丹要成了。” 地窖内,曲忧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汗如雨下,连续七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炼丹,对她的神识和灵力都是巨大考验,但她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紧紧盯着丹炉。
“凝!”她低喝一声,双手印诀猛然一变,体内太阴玄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漩涡,将丹炉内所有澎湃的药力精华,强行压缩凝聚。
“轰——!”
丹炉发出一声闷响,炉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开,一道金蓝交织,锋利如剑的光华冲天而起,若非沈见微阵法阻挡,几乎要冲破地窖,直上云霄。
光华之中,三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奇异金蓝双色,表面有莲花与剑纹交织的丹丸,滴溜溜旋转着,缓缓落下。
斩情丹,成功了,而且是蕴含着一丝太阴寒煞与佛莲净化的变异灵丹,成丹三枚,皆是上品!
曲忧手一招,将三枚丹丸摄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中,长长舒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
她顾不上休息,吞下几颗恢复丹药,便拿着寒玉瓶,冲出了地窖。
房间内,叶知弦已被沈见微以阵法护持,处于一种深度入定的状态,便于药力吸收和抵御痛苦,李玄舟和简自尘皆在房内守护。
“丹药已成,可以开始了。” 曲忧声音嘶哑,她看向李玄舟和沈见微,“师父,大师兄,待会儿行针拔毒,恐有剧烈反应,需你们护住二师姐心脉与识海核心,防止她神识崩溃或自残。”
又看向简自尘:“四师兄,任何靠近者,格杀勿论。”
众人肃然点头。
曲忧盘膝坐在叶知弦身后,先喂她服下一枚斩情丹,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与冰寒交织,锋锐无比的洪流,冲入叶知弦四肢百骸,直逼其识海深处,那盘踞多年,早已与神魂部分纠缠的情蛊核心。
与此同时,曲忧双手齐出,数十根长短不一,闪烁着冰蓝寒光的银针,如同疾风暴雨,精准无比地刺入叶知弦周身大穴与奇经八脉关键节点。
这一次的行针,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针法凌厉迅疾,带着手术般的精准与果决。
每一针落下,都以太阴玄力为引,结合了对人体神经网络和内分泌系统的粗浅理解,尝试以银针和灵力,微弱地调节叶知弦体内因长期痛苦折磨而紊乱的某些激素水平,帮助她稳定情绪,增强对抗痛苦的耐受力。
丹药与银针双管齐下,叶知弦的身体猛地绷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鸣。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赤红,又转为青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混合着污血从毛孔中渗出,眉心那点朱砂痕殷红如血,剧烈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
幻境,无可避免地降临了。
叶知弦的识海,被无尽的血色与玉尘那看似深情,实则虚伪恶毒的面容充斥。
“知弦,我是爱你的,只有你……”
“把《天音谱》给我,等我神功大成,就带你离开妙音宗,我们远走高飞……”
“这蛊只是让你更爱我,更离不开我……”
“贱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练功的炉鼎,得到《天音谱》的工具!”
“去死吧!带着你的琴,和你那恶心的爱,一起下地狱!”
甜蜜的谎言与恶毒的诅咒交织,被辜负的深情,被利用的信任,被践踏的尊严,被蛊毒日夜侵蚀的痛苦,被同门背弃的绝望……
无数负面情绪与记忆碎片,如同最狂暴的飓风,在斩情丹药力的刺激下,轰然爆发,要将叶知弦残存的神识彻底撕碎。
“不,不是的,玉尘……为什么……”
“好痛,好恨……”
叶知弦在幻境中无助地挣扎,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迷障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清晰地在她识海最深处响起:“师姐,叶知弦!看着我的眼睛!”
曲忧的神识,在太阴玄力的护持下,强行闯入了叶知弦混乱的识海边缘,化作一道清晰的身影,目光如炬,直视着幻境中那个崩溃的叶知弦。
“你是叶知弦,是妙音宗曾经最耀眼的天才,是归藏宗的二师姐,是能用琴音涤荡人心,也能以琴律斩妖除魔的修士!”
“你的道,在你的琴弦之上,在天地韵律之间,在你自己的心里,不在一个薄情寡义、卑劣无耻的渣男身上!”
“师父,大师兄,四师兄,在南疆的三师姐,还有我,我们都在,我们都相信你,支持你,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想想你这些年受的苦,流的泪,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畜生,继续沉沦下去,毁掉自己吗?!”
“拿起你的琴,用你的声音,你的道,斩断这肮脏的孽缘,破开这虚妄的幻境,你的命,你自己做主!”
曲忧的话语,如同惊雷,又如同清泉,在叶知弦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炸响流淌。
与此同时,外界的李玄舟、沈见微、简自尘,也都将自身的神念或鼓励的意志,透过曲忧构建的脆弱链接,传递进去,虽然模糊,却清晰可感。
师父那浑浊眼中深藏的痛惜与信任。
大师兄那永远平静无波下的支撑与守护。
四师兄那冰冷外表下,偶尔闪过的笨拙关切。
还有小师妹那从未放弃,拼尽一切也要救她的,清澈而坚定的眼神。
一幅幅画面,冲破了血色的幻境与玉尘虚伪的面容。
叶知弦涣散的瞳孔,开始一点点聚焦,眼中的迷茫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被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的清明与决绝取代。
是啊……我是叶知弦。
我的琴,曾是东域一绝,可引百鸟朝凤,可安黎民之心。
我的道,是音律之道,是沟通天地、抒发心志、守护所爱的堂堂正正之道。
我为何要为一个利用我、伤害我、将我推入地狱的畜生,沉沦至此,作践自己?
这些年受的苦,流的泪,每一次蛊毒发作的痛不欲生,每一次清醒时对背叛的刻骨恨意,难道,就是为了今天,在幻境中被他再次击垮吗?
不!
绝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灵魂最深处爆发,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自尊,被磨砺了太久的坚韧,被师门温情唤醒的求生欲与复仇之火。
幻境中,那个一直哭泣躲避的叶知弦虚影,缓缓站直了身体。她抬起手,手中无琴,却有无数闪烁着清冷光泽的音符,在她指尖凭空凝聚。
她看着前方那依旧在喋喋不休,试图迷惑她的玉尘虚影,以及虚影心口处,那团散发着恶毒粉红光芒,与无数情丝怨念纠缠的情蛊核心。
她虚抬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按,十指如抚琴弦,骤然拨动。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苍穹的琴音,自她神识所化的虚影之中奏响,这不是外界的琴声,而是以她磅礴神识,坚定道心,以及对音律法则的深刻理解,所化的破妄之音。
琴音无形,却化作了亿万道闪烁着决绝杀意的音波利刃,如同狂风暴雨,又如同九天星河倒悬,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玉尘的虚影和那情蛊核心,席卷而去。
“不——!” 玉尘虚影发出惊恐的尖叫,试图抵抗,但在破妄之音下,他那由谎言与邪术构筑的形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露出后面那团狰狞丑恶的粉红色蛊虫。
音波利刃毫不停歇,狠狠斩在蛊虫核心之上。
“嗤嗤嗤——!”如同沸水泼雪,那团纠缠了无数情丝怨念,与叶知弦部分神魂早已难分彼此的蛊虫核心,在蕴含了斩情丹药力,叶知弦自身决绝意志,以及破妄真意的音波斩杀下,发出凄厉的尖啸。
每碎裂一分,叶知弦就感觉神魂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那些被蛊毒扭曲,强加的情感与记忆,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只留下滔天恨意。
当最后一缕粉红色毒光彻底湮灭的刹那,现实中的叶知弦猛地张口,喷出了一大血块,其中隐约可见细碎虫壳与粉色光点,这便是情蛊本体残骸,与多年淤积在体内的最深沉的蛊毒。
黑血喷出,叶知弦的气息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如同卸去了万钧重负,瞬间变得无比通透轻盈。
一股浩瀚精纯的灵力,自她丹田深处轰然爆发,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苏醒,沿着被斩情丹和银针疏通的经脉疯狂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