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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弟子正在低声交谈,谈论着近日西漠最大的新闻——万法寺佛诞日的惊天变故,圣莲认主……啧啧称奇,却浑然不知,风暴已至。
四道身影,伴随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如同四柄出鞘的利剑,骤然出现在山门前的玉石广场之上。
为首一人,青衣素裙,怀抱古琴,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宫仙子,只是那双寒星般的眼眸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冰冷与恨意。
她身侧,站着一名身着墨色衣裙,身姿挺拔,面容清丽沉静,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长剑的少女,正是曲忧。
得到圣莲的认可和赐福之后,曲忧隐约察觉到自己随时可以突破筑基巅峰,步入金丹,她向师门说了自己的变化,沈见微立刻表示可以为画阵,简自尘微微颔首,表示要为她护道,帮她扛雷劫。
但曲忧思考之后,想出了一个有些缺德的记划,决定暂时压制着修为,等待合适的时机再突破。此刻她气息内敛,如果不仔细看,大部分人都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刚筑基的小修士。
后方,一个邋遢瘸腿,拄着木拐,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车夫,浑浊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视着妙音宗的山门牌匾,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一个闭目而立,手持木杖,气息缥缈的青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更远处,似乎还有一道冰冷死寂,如同影子般的气息,若隐若现。
“来者何人?此乃妙音宗山门,闲杂人等……” 守门弟子见状,心中一惊,上前呵斥,但话未说完,一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琴音,自叶知弦指尖骤然迸发。
没有成曲,只是一个单调的音符,却蕴含着元婴中期的恐怖灵力与《碧海潮生曲》的一丝真意,化作一道无形音波,瞬间掠过那几名守门弟子。
几名不过炼气期的守门弟子如同被巨锤砸中胸口,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口气血翻腾,竟一时说不出话来,眼中充满了骇然。
叶知弦看都未看他们一眼,目光越过山门,望向深处那一片清雅楼阁,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妙音宗山门区域:“妙音宗故人,叶知弦——”
“今日,归宗了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叶知弦”三个字一出, 瞬间,整个原本琴音袅袅,一片祥和的妙音宗都安静了一阵。
“叶知弦?是那个叛逃的叶知弦?!”
“长老们不是说她早就死了吗?这种判出门的叛徒居然还有脸回来?”
“归宗了债, 她在乱说什么啊?她……她想干什么?!”
“好强的气息,她是不是突破元婴了啊?那岂不是比我们的长老还厉害?”
惊呼声和议论声从各处殿宇和庭院中传来,无数道或震惊, 或疑惑, 或畏惧, 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纷纷扫向山门方向。
很快,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从宗门深处飞射而来, 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 来到众人之前。
为首两人,一人身着华丽宗主袍服, 面容儒雅,蓄着三缕长须,正是妙音宗现任宗主, 音无涯,元婴中期修为。
另一人是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妪,乃是宗门执法长老,音煞, 元婴初期巅峰。
这两人,以及他们身后几位金丹期的长老, 当年或多或少都知道玉尘对叶知弦所做之事,甚至有人默许,有人协助掩盖。
此刻见到叶知弦不仅未死, 反而修为大进,携冰冷杀意归来,心中皆是咯噔一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叶知弦,” 音无涯上前一步,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你这叛宗逆徒,当年盗取宗门至宝《天音谱》,与外人私通,罪大恶极!”
“宗门念你多年苦劳,未下追杀令,已是仁慈,你今日竟敢擅闯山门,伤我守门弟子,莫非真想找死不成?!”
他先声夺人,直接将“叛宗”、“盗宝”、“私通”的罪名扣在叶知弦头上,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叶知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恨意。
“盗取《天音谱》?与外人私通?”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寒意,“宗主,多年不见,你这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本事,倒是越发长进了。”
她不再看音无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妙音宗门人,以及一些闻讯赶来,在远处观望的其他势力修士和附近散修,声音陡然提高:
“既然宗主喜欢当众讲‘道理’,那今日,我便当着西漠诸位道友的面,与妙音宗,好好论一论,何为‘叛宗’,何为‘盗宝’,何为‘私通’!”
说罢,她不再多言,将怀中的漱玉琴横于身前,盘膝坐下,指尖轻轻按在了琴弦之上。
“她要做什么?” 有人惊疑。
“故弄玄虚!” 音煞长老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就要出手。
与此同时,叶知弦的琴音已起。
并非杀伐之音,也非以往她擅长的清心宁神之曲,而是一曲……《问心》。
琴音初起,幽幽咽咽,如泣如诉,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痛苦与迷茫。音符跳跃间,竟引动了天地间某种奇异的法则,混合着叶知弦磅礴的神识与元婴中期的灵力,在广场上空,迅速交织、演化出一片清晰无比的幻境光影。
幻境之中,人物栩栩如生,场景纤毫毕现。
众人看到,年轻的叶知弦在宗门内刻苦修炼,琴艺超群,被称为天才。
看到她对玉尘渐生情愫,少女怀春,眼神纯真,看到玉尘如何温文尔雅,如何对她关怀备至,如何海誓山盟,骗取她的信任与《天音谱》的修炼心得。
看到玉尘在得到足够的好处,并窥得《天音谱》部分精要后,是如何与执法长老音煞密谋,以邪法炼制“相思入骨”情蛊。
看到玉尘如何在一次约会中,将情蛊悄然种入叶知弦体内。
看到叶知弦察觉不对,想要挣脱,却因情蛊发作痛不欲生,被玉尘和音煞以“走火入魔”、“心性不佳”为由折磨。
看到音无涯等人对此睁只眼闭只眼,甚至默许,只因玉尘能带来更多利益。
看到叶知弦的师父,一位正直的长老,因试图查明真相,救出徒弟,而被音煞与玉尘联手设计,在一次外出历练中陨落。
看到叶知弦在师父死后,彻底绝望,于一次蛊毒发作的间隙,拼死盗出师父留给她的、真正的《天音谱》下半部,逃离妙音宗,从此开始了东躲西藏,生不如死的逃亡生涯……
幻境演化,快如闪电,却又清晰得令人发指。玉尘的虚伪狠毒,音煞的助纣为虐,音无涯等高层冷漠纵容,叶知弦的悲惨遭遇,师父的含冤而死,一幕幕,血淋淋地呈现在所有妙音宗弟子,以及无数被惊动的散修面前。
琴音时而哀婉,时而悲愤,时而凄厉,完美地契合着幻境中的情绪,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剜着每个人的心,也将妙音宗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肮脏龌龊彻底剖开。
“这……这是真的吗?!”
“玉尘师兄他竟然……”
“音煞长老!宗主!你们……”
“叶师姐她原来受了这么多苦……”
“师父是被害死的?!”
妙音宗弟子中,爆发出巨大的哗然,许多年轻弟子脸色惨白,不敢相信自己敬仰的师兄、敬畏的长老、尊崇的宗主,竟是如此面目。
一些当年隐约知道些内情、却不敢言的老弟子,也面色复杂,有的羞愧低头,有的眼中露出愤慨。
远处观礼的各方修士,更是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看向妙音宗高层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不屑与幸灾乐祸。
妙音宗,今日之后,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妖女住手!安敢以幻术妖言惑众,污蔑我宗清誉!” 音无涯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再也维持不住儒雅表象,厉声咆哮,元婴中期的恐怖灵压轰然爆发,就要出手打断叶知弦的琴音幻境。
音煞更是眼中凶光爆射,尖啸一声,一道散发着恶毒诅咒气息的音波利刃,已朝着叶知弦当头劈下,她要杀人灭口!
一直站在叶知弦身侧,仿佛只是个陪衬的曲忧,动了。
冰蓝色的太阴玄力瞬间凝聚,化作一道锋锐无匹,仿佛能冰封灵魂的淡蓝色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音波利刃上。
“噗”一声轻响,那蕴含着音煞元婴初期的含怒一击,威能足以开山裂石的漆黑音波利刃,竟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被那道细微的冰蓝剑气一点而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 音煞瞳孔骤缩,她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这少女什么修为?什么剑道?!
不止是她,音无涯和其他妙音宗高层,以及远处观战的修士,全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墨衣少女。
曲忧缓缓收回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尘埃,她周身并无强大灵压外放,但那凝练恐怖到极点的冰寒剑意,让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
“我师姐在此,陈情往事,以正视听。” 曲忧淡淡开口,声音清越,“何人敢再出手干扰,便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届时,休怪我等不再客气。”
她话语平淡,却自有一股凛然威势,配合着刚才那惊艳一剑,竟一时镇住了场面。
音无涯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惊怒交加。叶知弦的幻境已演化大半,真相几乎完全暴露,此刻强行打断,反而坐实了心虚。可若任其继续……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叶知弦的《问心》一曲,已至尾声。
幻境中,最后定格在叶知弦浑身是血,抱着师父遗物,在无数同门冷漠或嘲讽的目光中,踉跄逃离妙音宗,消失在西漠风沙中的凄凉背影。
琴音戛然而止。
叶知弦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惊怒交加的音无涯、音煞等妙音宗高层,声音冰冷,字字如刀:“幻境在此,真相如何,诸位有目共睹。”
“今日我叶知弦归来,只为三件事。”
“第一,为我枉死的师父,讨还公道。”
“第二,为我自身多年所受之苦,讨一个说法。”
“第三,清理门户,诛杀首恶——玉尘,及其帮凶!”
她每说一句,身上杀气便盛一分,元婴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风暴,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被压迫得连连后退。
“清理门户?诛杀首恶?哈哈哈!” 音无涯怒极反笑,脸上再无半分儒雅,只剩下狰狞与疯狂,“叶知弦,就算你巧舌如簧,幻术逼真,也改变不了你叛宗重伤守门弟子、污蔑宗门的事实!”
“本宗主念你曾为宗门弟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跪下伏法,交出盗取的《天音谱》,或许还能留你全尸,否则——”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启动护宗大阵‘九音绝杀阵’,将此叛徒,及其同党,就地镇杀,清理门户!”
他不能主动出手杀了叶知弦,便想借助宗门大阵的力量,一是因为他们音修本就偏向辅助,攻击手段不多,多是利用音律扰乱对手的心神,再辅以其他修士的帮助打败对方,以自己目前的修为,他还做不到无形之中以音律杀人,那是宗门老祖才能做到的事。
二是叶知弦这个叛徒今日强闯妙音宗,用宗门大阵来对付她,也不会落人口舌,算是叶知弦罪有应得,只要叶知弦死了,她说的话都会当做胡言乱语,届时他们妙音宗再出面澄清一番,就能揭过今日的风波。
仿佛已经看到叶知弦被宗门大阵诛杀的美妙场景,音无涯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随着他一声令下,妙音宗深处,数道强大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无数道玄奥的音律符文,自宗门各处地面、殿宇、山石之上亮起,迅速交织勾连,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妙音宗核心区域的阵法光罩。
光罩之上,隐隐有九种不同的乐器虚影沉浮,琴、瑟、筝、箫、笛、钟、鼓、磬、铃,各自凝聚着毁灭性的音波力量,锁定了山门广场上的叶知弦、曲忧,以及后方的李玄舟等人。
“是‘九音绝杀阵’,妙音宗的镇宗大阵,据说全力发动,可困杀元婴后期!”
“妙音宗这是要杀人灭口了,好狠!”
远处观战众人一片哗然,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阵法威压降临,如同山岳压顶,音无涯和音煞等人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叶知弦就算突破元婴中期,带来几个帮手,但在传承数百年的护宗大阵面前,也只是蝼蚁。
只要将这些人全部灭杀在此,今日丑闻,或许还能强行压下。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色变的恐怖杀阵,叶知弦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曲忧微微挑眉,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简自尘看着她,也握住了剑柄,准备随时和曲忧一同出击。
李玄舟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沈见微依旧闭目,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叶知弦怀抱古琴,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如同看死人般扫过音无涯等人,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就这?”
这两个字充满了嘲讽之意,刺破了音无涯色厉内荏的咆哮,也刺破了“九音绝杀阵”那看似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带来的窒息感。
周围瞬间一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那看似单薄,却笔直如松的身影上。
音无涯脸上的狞笑僵住,随即化为更深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死死盯着叶知弦,又看看她身后那几个气息古怪,似乎完全没把护宗大阵放在眼里的同伴,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若不能将叶知弦等人彻底镇压,妙音宗就真的完了。
“狂妄,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音无涯怒吼,双手猛地结印,周身灵力疯狂注入头顶的阵法核心,“九音绝杀,镇!”
“嗡——!!!”
笼罩天地的巨大阵法光罩,骤然光芒大盛,光罩之上沉浮的九种乐器虚影,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琴音肃杀,瑟鸣凄厉,筝响裂空,箫声呜咽,笛音穿云,钟声震魂,鼓点如雷,磬响涤心,铃声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