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世上人家(7/10)

一盞燈,在世為人時,她是皆在蓮花路上

行的。

我出靈幃,到正房見母親,母親含淚帶笑叫我蕊生,那一聲叫里有萬種憐惜

,我不覺又哭起來。其后入殮。入殮時杵作把玉鳳抬起,我與啟兒捧頭,青芸捧

腳,放進棺內,又把玉鳳要帶去的東西都放好,看過都端正了,就闔上棺蓋,我

不能想像這是最后的一面,從此不能再見了,聽眾人一齊舉哀,心里竟也不能悲

切。其后做道場破地獄,四歲的啟兒渾身縞素,伏下地去喝那碗紅糖水,為生身

之母喝乾血污池,這里的母子之親,而他還如此幼小,我看着一陣妻涼酸楚,不

覺眼淚滿眶。

第三天出殯,許多人送上山。出殯了回來,下午的太陽荒荒,樓上樓下空空

落落,惟見母親坐在灶間,我走去叫得一聲“姆媽”,就伏在她膝上放聲大哭起

來。有一種悲哀竟不是悲哀,單是肝腸斷裂。

此后二十年來,我惟有時看社會新聞,或電影並不為那故事或劇情,卻單是

無端的感觸,偶然會潸然淚下。乃至寫我自己的或他人的往事,眼淚滴在稿紙上

的事,亦是有的。但對于怎樣天崩地裂的災難,與人世的割恩斷愛,要我流一滴

淚總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時的啼哭都已還給了母親,成年后的號泣都已還給玉鳳

,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不仁。

【路入南中】

玉鳳出殯后過得兩個月,我到廣西去教書。是崔真吾介紹,除了我還有馬孝

安與陳海帆,真吾亦同行。行前我把俞家贈我的竹園賣了,價銀一百二十元,三

十元留給母親安家,九十元我做路費。俞家庶母當然不快,卻裝得灑然,而我亦

不顧。

從上海去香港的海船上,孝安海帆言談甚豪,他兩個與真吾都是新文學者,

有錢人家子弟。獨有我的情形難比他們,且因玉鳳新亡,鮮言寡笑,每每一人到

甲板上看月亮,聽風濤打擊船身。真吾賀我喪妻是從舊式婚姻得了解放,我當下

大怒,差一點沒有發作。孝安與海帆又笑我的草帽陳舊,在房艙里拿它拋擲為樂

,我很不喜這種輕薄。他們都算是五四運動以來的新人,真吾倒沒有改,孝安海

帆卻因家境在逐年走向下坡了,慷慨也變得不自然,待人不免為勢利分出上落,

想起卓文君的白頭吟“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我不禁為他兩個難受。他

兩個都捧真吾,三人凡在說一樁事情,總是一股正經,我只可在局外。但我的一

生中,令我自慚形穢的漂亮人兒與莊嚴事兒,后來本色相見,原來都不漂亮莊嚴。

船過廈門時,我跟他們上岸遊公園,此地已是炎方南中,只見一派海氣驕陽

,白雲急雨,採得紅豆回船。他們各把紅豆寄給愛人,我把紅豆放在衣箱里三年。及到香港,我跟他們住了兩天旅館,一同上街飲茶喫叉燒包,茶樓里招待的廣

東姐兒們倒是灑落挑撻,卻自有一種正直。孝安海帆到公司買襯衫,都是上等貨。我不買。

后來到梧州,卻聽說教育廳長李任仁提出張海鰲當一中校長,省府會議通不

過。原先是張已內定了,李廳長同意他聘請我們的,現在我們可是還去南宁不去

呢?真吾說已經到得此地,還是去,請李廳長另外設法。孝安海帆齊聲道、“此

行原為南中有朋友山水之樂,若為一百二十元月薪,那里去不得,要這樣路遠來

教書?我是到南宁看看,好就多玩幾天,不合心苗就鞭馬而回。”惟有我不言語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