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嘉献门迎候她。在一系列的宫廷内变的风雨之中,魏安成了自己最为忠实的伙伴。
武则天一想到魏安不久之后便将撒手尘寰,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也许等不到天后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了。”魏安也显得颇为伤感。
“先生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吗?”
“魏某孤身一人,除了娘娘之外,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我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年来,太子弘在朝中声誉鹊起,朝中门阀贵族莫不对他寄予厚望,况且太子为人独断独行,近来对娘娘颇多怨言,日后他羽毛丰满,事情将很难逆料。目前宫中看似风平狼静,但一有不测风云出现,我担心您将会措手不及,使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武则天泪流满面,声音哽噎:“先生放心养病吧,这些事情武媚自有安排…”
“娘娘,”魏安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两眼布满了血丝“你难道看不出事情已经到了间不容发的境地了吗?”
“请先生指点。”
“我听说,上月彗星在天上出现之后,中书侍郎李义琰、中书门下郝处俊已经多次与高宗皇帝密商,要将皇位禅让给太子弘,如果木已成舟,一场宫廷复辟在所不免,到时候,娘娘再想…”
“我已知道这件事了,只是…”武则天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您顾念母子亲情,以至于对此事委决不下,亦是人之常情,不过事到如今,此事万不能再度拖延下去…”
“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宫廷之中历来瞬息万变,娘娘应当知道先帝太宗皇帝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吧?”说到这里,魏安的嘴角掠过一丝阴冷的笑容“也许今天你还好端端地坐在皇位上,可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江山早已易帜…”
武则天不经意打了个冷战。以武则天的聪慧和胆识,她对自己现在所面临的险恶的处境并非一无所察。同样,太监魏安对武后心中郁结的苦衷亦了如指掌。两个默默相对了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三更的鼓声敲过之后,魏安对武则天说道:“自从娘娘初来宫中至今,魏安一直恃奉左右,竭尽愚钝,如今微臣大限已近,就让魏安最后效奉娘娘一次,将此事了结吧。”
“你想怎么办?”武则夭吃惊地问道。
魏安没有接话,他背过脸去。
武则天从魏安的话中突然觉察到了某种危险,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大声喝道:
“魏安,没有我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贸然从事…”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魏安平静地说道“几个时辰之前,我已派人前往东宫…”
上元二年四月十三日,太子弘遇鸩而亡,年仅二十四岁。太子暴毙的消息传到合壁宫时,高宗的脸上显露出一反常态的冷静。御医的查验报告很快送达高宗的案前,太子弘似乎是死于酒后的急腹症。高宗李治对医术一窍不通,另外他对太子死亡的真相看来也已没有什么兴趣,即便他对御医的诊断存有疑心,他也没有降旨对此事进行彻底的调查。
在场的宫女和宦官对皇帝陛下表现出来的冷漠或克制感到大惑不解,他们甚至难以从他脸上觉察到哀伤的痕迹,末了,高宗李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我杀了太子啊…”没有人知道高宗皇帝如何度过了这个仲春的夜晚,但是第二天一早,当高宗衣冠不整,神智恍惚地来到殿内上朝时,他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变得衰老不堪了。
高宗摇摇晃晃地来到御座上坐下,没有理会陪坐在一边的武则天,他俯懒地对殿内的大臣看了一眼,随后说道:
“朕自从继位以来,一直遵循先帝遗命,以图大唐天下平安昌盛。怎奈李治德浅才疏,至于朝中灾乱迭出,家祸屡现,朕昨晚思虑再三,决定将皇位让给至仁至德的武皇后…”
朝中文武大臣闻听,莫不大惊失色。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武则天也没有想到高宗居然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无疑是在向群臣暗示,太子弘是为自己所杀…
一位大臣流泪上前奏道:“陛下,太子暴亡,是我等辅佐无功,陛下如此自责,让臣等无地自容。臣恳请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收回成命。”
高宗古怪地笑了一下:“如果大唐帝国注定要灭亡,那就让它亡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