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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劫后余生录(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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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劫后余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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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魂飞在香港的上空,被炮声惊得阵阵恍惚,好不容易才可以收拢心神。这是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了。炮弹一声接着一声,飞机一架接着一架,炸弹一颗接着一颗,老百姓拖儿挈女地哭号着,躲避着,奔走着,惊叫着:打仗了!真的打仗了!

然而香港大学的学生们却盲目而轻狂地开心着,huan呼着,因为那正是大考前夕,一颗炸弹丢下来,大考还没开始,就被炸掉了尾ba!总算可以chuan一口气了,总算不必打着手电在夜里温书了,总算不用再zuo面对考卷而大脑空白一片的噩梦了——对于学生而言,考试,是比战争更可怕的事情。

面对生活的ju大改观,chu生入死的动dang考验,每个人都表现chu一些夸张而典型的不同寻常来,然而反常的浮面底下,那gen子里却还是最一贯的本xing。张爱玲后来写过一篇《烬余录》,不无幽默地描绘了战时同学的众生相:——有个宿舍的女同学,是有钱的华侨,非常讲究穿,对于社jiao上的不同的场合需要不同的行tou,从水上tiao舞会到隆重的晚餐,都有充分的准备,但是她没想到打仗。初得到开战的消息时,最直接的焦虑是:“怎么办呢?没有适当的衣服穿!”后来她借到了一件宽大的黑se棉袍,大概以为这比较ju有战争的庄严气氛。战时重庆的汪政府官太太也是人shen一件黑大氅;

——苏雷珈,是ma来半岛一个偏僻小镇的西施,瘦小,棕黑pi肤,睡沉沉的yan睛与微微外lou的白牙,像一般受过修dao院教育的女孩子一样,十分天真。她选了医科,曾闹过一个著名的笑话——医科要解剖人ti,她不由jin张地向人打听:被解剖的尸ti穿衣服不穿?战时轰炸,舍监督促大家避下山去,急难中她也没忘记把最显焕的衣服整理起来,不顾众人的劝说在炮火下将那只累赘的大pi箱设法搬运下山。她后来加入防御工作,在红十字会分所充当临时看护,穿着赤铜地子绿寿字的织锦缎棉袍蹲在地上劈柴生火,同男护士们一起吃苦,担风险,有说有笑,混得十分好,xing格也开朗起来。战争对于她是很难得的教育;

——艾芙林,是从中国内地来的,shen经百战,据她自己说是吃苦耐劳,担惊受怕惯了的。可是学校邻近的军事要sai被轰炸的时候,她第一个受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说了许多发生在内地的可怕的战争故事,把旁的女学生吓得面无人se。宿舍里的存粮yan看要完了,于是艾芙林变得特别能吃,并且劝大家都要努力地吃,因为不久便没的吃了。吃饱了就坐在一边啜泣,因而得了便秘症;

——月女,也是从修dao院学校chu来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非常秀丽,洁白的圆圆的脸,双yanpi,shen材微丰,xiong前时常挂着个小银十字架,见了人便han笑鞠躬,非常多礼。她父亲是商人,好容易发达了,盖了座方方的新房子,全家搬进去没多久,他忽然迷上了个不正经的女人,把家业抛荒了。她大哥在香港大学读书,设法把她也带chu来进大学,对妹子十分担心,打仗时总是嘱托炎樱和张爱玲多照顾她,说:“月女是非常天真的女孩子。”她常常想到被qiangjian的可能,整天整夜想着,脸se惨白浮zhong。可是有一个时期大家shen居简chu,不大敢lou面,只有她一个人倚在yang台上看排队的兵走过,还大惊小怪叫别的女孩子都来看;

——乔纳生是个华侨同学,曾经加入志愿军上阵打过仗。他知dao九龙作战的情形,最气的便是他们派两个大学生chu壕沟去把一个英国兵抬进来——“我们两条命不抵他们一条。招兵的时候他们答应特别优待,让我们归我们自己的教授guan辖,答应了全不算话!”少年不识愁滋味,他投笔从戎之际大约以为战争是基督教青年会所组织的九龙远足旅行;

——战时学校停课,外埠学生困在那里没事zuo,成天就只买菜,烧菜,调情,温和而带一点gan伤的气息。有个安南青年,在同学群中是个有点小小名气的画家。他抱怨说战后他笔下的线条不那么有力了,因为自己动手zuo菜,累坏了臂膀。其实他只会zuo一dao炸茄子。后来大家每每看他起锅,就替他的膀子觉得难过…

——这繁繁总总的人像里,就只有炎樱是最从容也最大胆的,她在liu弹中泼水唱歌的满不在乎仿佛是对众人的恐慌的一zhong嘲讽。在漫天的炮火声里,那歌声简直是亮烈而振聋发聩的。有同学抱怨:“我本来打算周游世界,尤其是想看看撒哈拉沙漠,偏偏现在打仗了。”炎樱却笑嘻嘻安wei:“不要jin,等他们仗打完了再去。撒哈拉沙漠大约不会给炸光了的。我很乐观。”那机智和胡搅蛮缠令张爱玲不禁莞尔。

爱玲自己则是在炮火下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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